The Start of Everything
一開始東堂也到英國留學,本來卷島跟他說好是暫時讓他借住,但東堂搬進來後完全沒有打算再搬出去的樣子,雖然覺得跟家人以外的對象一起住不太適應,然而出於私心卷島也不想提醒東堂搬出去。
在東堂借住一個多月,入學手續、銀行開戶、熟悉鄰近環境……等等的問題逐一解決,一切塵埃落定之後,某天東堂看到卷島正在看水電費帳單,才猛然驚覺自己借住在卷島家卻完全沒有付房租。
「抱歉,小卷,完全忘了跟你談一下房租的問題……」
在沙發上正座,東堂鄭重得低下頭道歉。本來就故意不提醒他的卷島看到他這麼自責的樣子,不禁有些尷尬起來。
「啊?嗯……也不是什麼大事情,只是小錢沒關係的咻。」
但卷島越是這麼說,東堂臉色反而越是凝重。
「不行,也許對小卷來說只是小錢,但是白吃白住在別人家可是不行的,不過我也不是很清楚英國的房租行情……」
「所以說不用了咻。」
「那可不行!這個錢小卷一定要收下才行!」
「呃……就說不需要了,」不過卷島也知道這麼講,東堂是不會接受的,只好苦苦思索了下,突然瞥到桌上吃完還沒收拾的零食包裝袋,有了一個好的提議。
「有了,如果你一定要做什麼來抵的話,就負責這個家的掃除清潔咻。」
清潔掃除?東堂循著卷島的視線,看向桌上的垃圾,考慮了幾秒。
「這樣的話……似乎可以接受。小卷的壞習慣這麼多,確實應該請人做掃除清潔的工作……好,那這個工作就由我東堂盡八承包了!我一定會把小卷家維持得光鮮亮麗、閃閃發光的!」
本來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東堂會這麼幹勁十足,卷島不知道為什麼反而有種不妙的預感。
「不需要做到那種程度咻……維持基本的清潔就可以了。」
相對於卷島消極的態度,東堂卻是握緊拳頭,一副幹勁十足的樣子,眼中也彷彿燃起了火光。
「不行,那可不行,為了小卷,就算是清潔的工作也要全力以赴才行!」
「咻……」總覺得給自己找了個大麻煩……
卷島裕介不是容易向人敞開心房的類型,也不會隨便允許友人借住到他家,雖然常常把「亂碰他的東西就死刑」之類的話掛在嘴邊,卻只是說說而已,從來沒有真的採取過任何針對性的行動,也因為這樣,不知不覺得就讓東堂越來越得寸進尺。
「喂東堂,不是說了不要隨便進來我的工作間了嗎!再亂動我的東西就死刑咻!」
「抱歉小卷,不過你的工作間實在太亂了,昨天還把設計稿掉在走廊上,我只是撿起來拿進去歸位順手整理了一下……」
「……謝了,不過下次直接拿給我就可以了咻。」
但下一次,還是重複同樣的情形,卷島也只好隨便他了。
儘管卷島很清楚,那是因為這麼做的是東堂,所以自己才能夠容忍,他並不像東堂所以為的心胸寬大,也只有他才知道自己的狡猾,明明不應該與東堂過於接近,不想讓他發現自己的感情,卻還是無法克制自己。
直到東堂終於醒悟了自己的感情,衝動得向自己告白,隱約察覺對方的感情、卻一直止步於友人身份的卷島才敢小心翼翼得邁前一步。
只是當東堂說出想一直在一起的話語時,卷島仍然保持了沉默。
因為很清楚同性相戀會遭遇多少困難,所以儘管擁有同樣的心情,卷島卻還是不敢輕易地做出承諾,只能悄悄在心裡回答著。
我也是那樣期望的,盡八。
Day 01
英國與日本同樣是高緯度國家,但比起日本,英國的冬天很少會下雪。但一旦下大雪,交通就幾乎全面癱瘓。
卷島與東堂一早就接到了校方的通知,因為大雪的影響全面停課。看著窗外的鵝毛細雪,路面的積雪還不到十公分,東堂與卷島都感覺一陣匪夷所思,因為這種程度的降雪,在日本他們仍然照常上班上課,根本不可能這麼輕易就放假。
「亞伯說英國人對於下雪毫無辦法,還真是半點沒誇張咻。」
卷島按了按電視遙控器,轉到氣象台,新聞正播報著哪些區域與路線的火車已經停駛、西南部近萬戶人家停電。
看完幾條最新消息,卷島仍然感覺不敢置信。
以前自行車隊認識的友人亞伯就曾經跟他提起英國人不擅長應付下雪天,只要一下雪就交通癱瘓,那時候卷島還以為他說得過於誇張,沒想到居然是真的。
「這樣不是也很好嗎?不用頂著風雪出門,可以好好在家休息一天。」
正在廚房裡泡咖啡的東堂倒是覺得能跟小卷一起放假在家也不錯,雖然難得多了閒暇的時間不能出去爬坡確實有點可惜。
「來,小卷,你的黑咖啡。」
「謝了咻。」
捧著暖呼呼的馬克杯,卷島剛淺啜了一口,還沒嘗出滋味,啪得一聲室內的聲光全消,原本敞亮的室內變得昏暗起來,電視機的畫面也一下全黑。
「怎麼回事?突然燈就暗了……難道是跳電了嗎?」
「不會吧?明明夏天用電量最大的時候也沒跳過電的咻。」
滿腹疑惑的兩人去查看了下總電匣,結果發現不是跳電,而是停電,不由得面面相覷。
因為停電什麼也不能做,兩人只好回到客廳,坐下來品嚐已經變得微溫的咖啡。
「感覺變冷了咻……」
屈著腿縮在沙發裡,只穿了一件薄薄針織衫的卷島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那是當然的吧,因為暖氣機也停止運轉了啊。」一邊說著,東堂一邊伸手推了卷島一下。「小卷,穿這樣會感冒的喔,快點回房間多穿一點。」
「咻。」
卷島表示同意地應了一聲,跟東堂同時站起來一前一後地往二樓房間走去。
「喂東堂,不要一直擠過來咻。」
抗拒不了溫暖被窩的誘惑,回到房間後卷島率先鑽進了床被裡,東堂想著也沒什麼事好做乾脆跟著爬上床,結果就演變成大白天兩人一起躲在被窩裡取暖的情況。
「這樣不是很好嗎?小卷,抱在一起睡感覺更溫暖吧。」
無視卷島的抗拒,東堂手腳都纏到對方身上,還將臉湊近蹭了蹭卷島的臉頰。
這傢伙也太黏人了咻。
暗暗地抱怨著,卷島伸手正準備推開他,卻在看到東堂露出饜足一樣的笑容時楞了一下,猶豫了幾秒,按在對方肩膀上的手力道一鬆。
算了,也好……反正這樣確實感覺更溫暖咻。
Day 02
在跟卷島同居以後,東堂才注意到他有起床氣。大概是因為習慣性熬夜,卷島經常都睡得比較晚,如果沒有放任他睡到自然醒而是強迫叫起他,態度就會顯得很暴躁。
就像今天,東堂看卷島已經該出門了,卻還在床上睡覺,於是好心要叫他起來,結果就被沒睡飽情緒惡劣的卷島揪住衣領,往他的脖子上磨牙。
「小卷……也差不多該起床了吧?你不是說早上想去圖書館嗎?」
東堂不以為意地摟著將頭埋在自己頸側的卷島,一開始被這樣咬還會很驚嚇,但經歷次數多了以後就完全不覺得有什麼了,反而覺得剛睡醒的卷島意外的孩子氣。
「……下午去也可以的咻。」
像是咬過癮了,卷島將下顎抵在東堂肩膀上沒有離開,含糊不清地嘟噥著,像是在對著東堂撒嬌耍賴一樣。
「不行啊小卷,我們不是約好下午在泰晤士河畔騎車的嗎?」
東堂的雙手環在卷島的背上,左右手交握在一起,就像哄孩子一樣身體前後搖晃了下,被帶動的卷島的反應是抬起雙手回抱住他。
「那就晚上再去騎車好了。」
聽到卷島想順延兩人今天的約會計畫,東堂立即不滿地抗議。
「不行,那可不行!比起夜晚光線不良的狀況下騎車,在風光明媚又風和日麗的午後騎車不是更好嗎!想像一下,在薰風微拂的午後,只有我跟小卷在河邊騎著自行車,一起欣賞沿途的河畔風景──還有比這更浪漫的嗎!沒有吧?!」
每次聽到東堂理所當然地吐出這麼令人感到羞恥的話語,卷島就十分佩服他,雖然他描繪的情景確實很不錯,但一聯繫到實際,卷島就忍不住要潑他冷水。
「雖然不是很想說,但是……東堂,周末假日在泰晤士河邊騎自行車的人還蠻多的咻……不管怎麼想,都不可能只有你跟我。」
「唔……」被一語戳破幻想的泡泡,東堂鬱悶地將自己的頭也埋到卷島肩上,任性地道:「不管周圍還有多少人在騎車,在我的心中能跟我並行的只有小卷!就是這樣!」
「噗哈,什麼啊。」被東堂逗得笑出來,卷島笑著鬆開了手,推了推還巴在自己身上的東堂。
「起來了,不是說要去騎車嗎?現在就走吧。」
「嗯?」東堂驚訝地抬起頭。「小卷不去圖書館了嗎?」
卷島攤了攤手,咧嘴笑了一下。
「沒辦法,現在更想跟你去騎車了咻。」
Day 03
久久回一次日本,卷島並沒有特別跟在日本的朋友們提到自己回來,不過剛下飛機就接到了田所的電話,說是很久沒見了,找他跟金城三人一起吃個飯。
高中畢業去英國以後,卷島跟金城、田所他們幾乎沒有聯繫,本來以為會感覺陌生、談話會顯得很尷尬,但是田所對待自己的態度跟以前完全一樣,主動地跟他講了一堆總北的近況,讓卷島感覺完全放鬆下來。
「有聽小野田說過了咻……嗯?要不要去看小野田他們的畢業典禮?那就不用了吧……噗哈,知道了,其他的見面再談咻。」
掛掉了電話,卷島一邊拖著行李箱往機場大廳走,一邊將手機塞到牛仔褲的後口袋。走在他旁邊的東堂則是還拿著手機講著不停,從下飛機後這傢伙就有接不完的電話,讓卷島看了都咋舌。
等到東堂終於又掛斷了電話,卷島不由得嘀咕了句:「還真是大人氣啊你。」
「哈哈哈,那不是當然的嗎?像我這樣的美形男,備受關注也是沒辦法的。」
東堂洋洋得意地說著,已經聽慣了他自戀的言語的卷島瞥了他一眼。
「還真敢說咻。明明只是荒北、福富他們打來的吧?」
以為卷島剛剛也在講電話沒在注意自己這邊,東堂不禁有些訝異。
「什麼嘛,原來小卷剛剛也有在聽我說啊。」
不明所以地看著莫名其妙高興起來的東堂,卷島微微納悶地道:「那是當然的咻,你不就在旁邊嗎?」
本來有點介意卷島除了自己還有關係很好的朋友存在,聽到卷島這麼一說,東堂突然覺得那些都不重要,只要一直在小卷旁邊的是自己就好了。
「嗯,說得也是,我可是一直都在小卷身邊的喔。」
跟田所、金城約在居酒屋吃飯,閒聊了一會兒,卷島才想起來問田所怎麼知道他回來了,畢竟之前自己並沒有跟任何人說。
「聽誰說的?金城說的啊。」正大快朵頤的田所停下了筷子,扭頭看向旁邊的金城。
金城推了推眼鏡,沉穩地接過田所的話:「我是聽荒北說的。」
接下來完全不用多說,三人都能想像荒北是從哪裡知道的──「東堂那傢伙真是大嘴巴咻。」
「不是很好嗎?卷島你什麼都不用說,就有人幫你說了。」沒有察覺兩人特殊關係的田所打趣道。
「一點也不好吧……」像是感覺懊惱地皺起眉心,卷島說話的語氣卻十分微妙,聽起來像抱怨卻不像是不高興,反而有點縱容對方的意思一樣,有股難以言喻的曖昧。
金城若有所思地看了卷島一眼,雖然察覺到了卷島跟東堂之間的關係似乎不僅只是友人或競爭對手,但他相信卷島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所以仍然沒有多問,而是舉起了酒杯。
「難得出來聚會,今晚就好好喝幾杯吧。」
田所一邊鼓著腮幫咀嚼著炸軟骨,一邊含糊不清地道:「不填飽肚子我可沒打算走,你們也多吃一點啊。」
儘管知道田所的食量一直很大,卷島看著他小菜堆得跟山一樣高的盤子還是不得不服了他。
「小田所,你吃的好像比高中的時候還要多咻。這樣還騎得了自行車嗎?」感覺車都要被壓壞了。
面對卷島的質疑,田所豪邁地拍了拍肚皮,表示完全沒問題。
東堂十點多接到了金城的電話,聽到卷島喝醉自己一個人沒辦法回去,拜託自己過去接他,於是擔心地過來一看,包廂裡卻只看到還在喝酒的田所跟滿臉通紅但眼神清醒的金城。
「小卷呢?不是說他喝醉了?」
「喔東堂,」招了個手算是打個招呼,田所往桌下指了指。「卷島已經完全不省人事了,這傢伙的酒量真是淺啊。」
醉到躺倒在木地板上的卷島側身臥著,像是睡得很不安穩一樣,眉頭微微皺著,嘴唇也抿了起來。
東堂推了推他的肩膀試圖將他叫醒,只得到卷島反射性地一揮拍開自己的手,和一聲嫌自己吵的咕噥。
「唔……小卷真是的,真拿他沒辦法。」東堂直接伸手環過卷島的腋下,將他的右手拉起來搭上自己的肩,正準備攙著對方站起來的時候,一股熱氣從自己耳邊吹拂而過。
「……東堂?」
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看起來還不怎麼清醒的卷島盯著東堂的臉,露出了明顯困惑的表情。
「你為什麼在這裡咻……?」
聽這個問題就知道小卷根本沒醒嘛。「因為小卷你喝醉了,所以金城打電話讓我來接你啊。」
卷島側著頭像是思考了一會兒,才反應遲鈍地道:「這樣啊,那真是謝了。」
卷島一反常態坦率地道完謝,接著原本繞在東堂肩上的右手按住了東堂的右臉頰,將他往自己的方向壓,「啵」地一聲親了一下東堂的嘴唇。
「那就快點帶我回家了咻,盡八。」
Day 04
「哈……總覺得睡了很長的一覺……」還沒完全清醒的東堂微微撐起上身,捉過床頭的鬧鐘看了一眼,瞬間瞪大了眼睛,露出十分驚嚇的表情。
「已經八點四十五了?!不會吧鬧鐘明明調八點完全沒聽見鬧鐘響啊!喂小卷快起來要來不及了!小卷──小卷?」
隨手拍開東堂的手,還很睏倦的卷島不耐煩地捲了棉被翻了個身。「吵死了咻……」
啊賴床的小卷也很可愛但是……再怎麼可愛上班遲到可不行啊!所以抱歉了小卷!
揪住棉被的邊緣,下床站在床邊的東堂用力一抽,一瞬間失去溫暖的卷島忍不住哆嗦了下,睡眠一直被打擾的火氣一下騰升,從床上坐起來用殺人的眼神瞪著東堂。
「煩死人了咻!你一大早就在幹什麼,就不能讓我好好睡一覺嗎!」
東堂雙手叉腰,彎下身貼近卷島的臉。
「一點也不早了小卷!已經快九點打工要遲到了啦!你忘了我們答應亞伯暫時到他朋友的店裡代班的事了嗎?」
卷島耙梳了下剛起床還亂糟糟的頭髮,還迷迷糊糊的腦袋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東堂的話,頓時渾身一僵。
「咻喔──糟了完全忘了你為什麼不早說咻!」
「我從剛剛就一直在說啊!是小卷一直賴床都不聽我說吧!」
「嘖反正快點起來準備出門咻!呃制服、制服收去哪裡了……」
「小卷這邊!」
赤身裸體的兩人慌慌張張地換上打工制服、刷牙洗臉、然後騎自行車衝到打工的咖啡廳,總算在最後一分鐘抵達沒有遲到,雖然得到了店長的白眼,不過還是順利地完成了今天的開門營業準備。
「喂東堂,我去一下洗手間咻。」
「OK!櫃臺就交給我吧!」
去了洗手間後卷島剛拉下褲頭的拉鍊,低頭看到自己下身的深藍色四角褲頓時一愣,臉微微紅了起來。
「唔呃……穿錯衣服了咻。」
……幸好只是內褲,也不會被其他人發現。
Day 05
從小就經常在東堂庵幫忙的東堂盡八很擅長清潔灑掃的工作,加上本身也有點潔癖,所以除了過年必定會有的大掃除,平時若是有空也會不厭其煩得拉著卷島一起做環境清潔。
「唔呃,夏天到了,蟑螂的活動力也上升了咻。」
卷島將掃帚伸到桌椅下面橫掃了下,就見一隻蟑螂從桌下溜了出來,雖然本身並不會害怕這類害蟲,但多少感覺有點噁心。
「什麼?!有蟑螂?!」正在擦窗戶的東堂一聽到有蟑螂,立刻扭過頭瞄準目標,身手矯健地飛速衝過來,脫下腳下的拖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擊命中。
卷島滿腦黑線地看著打過蟑螂的拖鞋,嫌棄地道:「喂東堂,那雙拖鞋等一下拿去丟掉咻,還有蟑螂屍體給你掃。」
看著卷島拿著掃帚繞過蟑螂屍體,準備轉去掃別的房間,東堂趕緊拉住他。
「不行啊小卷,不是說好我負責拖地、擦窗戶、洗衣服,你負責掃地跟晾衣服的嗎?還有拖鞋只要洗一洗消毒一下就可以繼續穿了,丟掉太浪費了吧!」
「不要,穿打過蟑螂的拖鞋太噁心了咻。還有你要是不打牠,我就不用掃了,所以你要負責。」
卷島強詞奪理地說著,就是推託著不願意掃蟑螂屍體,東堂才看出來──「小卷,難道你怕蟑螂?」
卷島一秒否認:「不是,只是覺得噁心不想靠近而已。」
「哈哈哈,那就是怕了嘛,沒想到小卷有這種弱點……還真讓人意外啊。」
「就說不是了咻!」
結果最後還是東堂去將蟑螂屍體掃掉。大掃除完後卷島累癱一樣躺到沙發上,突然瞥到東堂蹲在客廳角落放著什麼。
「東堂你在做什麼?總覺得空氣裡有一股甜膩膩的味道……有點噁心咻。」
翻了個身趴在沙發上,卷島將下巴擱在椅把上,看向東堂的方向。
「甜膩膩的味道啊……好像是有點,那等一下開個空調好了……小卷再等我一下。」
這麼說著,東堂站起來又往廚房走去,卷島注意到他手裡拿著一個夾鏈袋,袋子裡都是藍色圓餅狀硬幣大小的東西,不禁好奇起來,坐起來看向廚房的方向,接著站起來跟進了廚房,發現東堂正在冰箱底下放那個圓餅狀的東西。
「……你到底在做什麼咻?那個一顆一顆的到底是什麼?」甜膩膩的味道感覺就是從這個東西上散發出來的。
東堂一邊把手中的藍色圓餅狀物體一顆顆放入,一邊說明:「小卷沒看過嗎?這個是除蟑餌。」
「除蟑餌?嗯……是給蟑螂吃的毒藥之類的東西嗎?」
「沒錯,除蟑餌就是一些天然的食材做成的,只不過成分是我們人可以吃但蟑螂不能吃的,吃了之後蟑螂就會中毒、口渴、四處找水喝……」
卷島擰起了八字眉,顯得有點鬱悶。「就是說過一陣子,就會看到很多死蟑螂嗎?」
「不,牠不會馬上死,基本上會往外爬,所以不用太擔心這個問題喔。」
東堂側頭看向卷島,微微笑了起來。
「放心吧,小卷,我知道你怕蟑螂,不會讓你看到一堆死蟑螂的。」
蹲在東堂旁邊的卷島盯著他手裡的除蟑餌,聽到東堂說的沒什麼表示,而是歪著頭想了一下。
「那東堂,以後庭院拔草的工作就交給你了咻。啊,作為交換,以後家裡拖地也我拖。」
沒想到卷島一點也沒感動自己的用心,為了避免看到死在室外的蟑螂還想著交換分工,東堂原本含笑的嘴角不禁微微抽搐。
「小卷你還真的很怕蟑螂啊……」
「就說了不是這樣的咻,只是不想看到而已。」
Day 06
卷島傍晚回來聞到了從廚房飄來的濃濃奶油香,走到廚房一看,果然是東堂正在掌杓。
「呦,東堂,今天吃奶油燉菜嗎?」
正在製作白醬的東堂手裡拿著木鏟,一邊攪拌著平底鍋裡的奶油與麵粉,一邊回頭露出燦爛的笑容。
「小卷歡迎回來!前幾天小卷不是說很想吃奶油燉菜嗎?今天逛超市突然想到,就順便買了做奶油燉菜會用到的原料回來,馬上就可以吃到了,再等我一下!」
卷島沒想到自己只是前幾天隨口一提,就被東堂牢牢記在心上,雖然經常嫌東堂像女孩子一樣斤斤計較,不過這種細膩的地方實在是……
抱起手臂倚在冰箱上,卷島突然瞥見除了正在做白醬的平底鍋,瓦斯爐上還有另一個正在煮著馬鈴薯、蘿蔔、蘑菇的湯鍋,才意識到東堂連白醬也自己動手做,如果是自己的話頂多買濃湯塊加進去,根本不會自己做醬。
「你還真是大費周章咻……」不過想想東堂極為注重小細節的性格,也不是很讓人意外。
「嗯?一般般吧?奶油燉菜做法很簡單,而且只是這樣一道菜配上白飯就已經很豐盛,還兼顧了營養,小卷如果喜歡的話我們可以經常做喔。」
卷島低頭笑了下,左手擺了擺否決了東堂的提議。
「不了,天天吃的話會膩的咻。」
「嗯……」做好了白醬,東堂關掉了一邊爐火,接著將已經準備好的蒜頭爆香,一邊翻炒著平底鍋,一邊分心道:「說得也是,再怎麼好吃每天吃也會有點膩……不是我在自誇,我的手藝可是超一流的,只做奶油燉菜也太可惜了,我可是還有很多拿手料理想做給小卷吃呢……小卷聽了有沒有變得期待起來了?一定有吧!」
「這個嘛……」卷島側著腦袋抵在冰箱上,像是故意拖著不馬上回答一樣拖長了尾音,直到東堂追問到底怎麼樣,才稍微站直起來,踱著步走到東堂身後,從後面抱著東堂的腰,湊到他耳邊輕聲說著。
「是啊,確實很讓人期待咻。」
明明只是很普通附和的言語,卻莫名得讓東堂耳朵一熱,似乎從中聽出了些許情色意味一般,被抱住的身體整個僵硬起來。
「小卷……這樣下去很不妙啊。」
東堂努力將精神專注在做菜上,眉頭微微皺起顯得有些苦惱的樣子,但抱怨的話語卻像摻了糖蜜一樣,滲出了些許甜滋滋的味道,矛盾的模樣讓卷島忍不住好笑。
「噗哈,我可是什麼也沒做咻。」
只不過不管是哪一種「奶油燉菜」,他可都是很期待的。
DAY 07
剛剛回來的東堂發現客廳一片黑暗,不過二樓的房間亮著燈,路過浴室時也聽到了水聲。
小卷正在洗澡啊。
「小卷,我回來了。」
路過浴室時東堂喊了一下,聽到從浴室裡傳來模糊不清的一聲「咻」,才心滿意足地轉身回房間。
脫了外套掛在衣架上,東堂並沒有馬上換上居家休閒服,打算等卷島洗完再換自己洗。看了一下書桌前貼的學期課表,東堂把明天會用到的課本收拾了一下,算了下時間覺得卷島應該快洗完了,打開衣櫥剛準備拿乾淨的衣服,就聽到開門聲。
「小卷洗完了嗎?那就該換我……」
東堂話說到一半就失了聲,有些呆楞得看著腰上只圍著一條毛巾的卷島。
習慣性微微貓著背的卷島雖然身高體重跟東堂都差不多,整個人卻很顯瘦。也許是因為比一般人更修長的手腳,又或者是因為顯得纖薄的肌肉,讓他的骨節都特別突出,像是胸膛隱隱看得出肋骨的痕跡,或者鎖骨的凹陷比一般人更明顯,都凸顯了他的肢體有一種獨特又尖銳的美感。
雖然東堂經常看到卷島的裸體,但在浴室的時候因為水霧的影響並沒有看得很仔細,做愛的時候也被快感分散掉大半的注意力,平常換衣服雖然也會瞥見,卻也很少會這麼仔細察看對方的身體,所以在照明充足又沒有其他因素影響的狀態下,突然看到卷島的裸體,東堂頓時感覺喉頭一陣乾渴。
「小、小卷,怎麼只圍著毛巾就出來了……忘了拿衣服了嗎?」
筆直走到東堂旁邊,卷島一邊翻了衣櫥左半邊,一邊隨口道:「啊?嗯,忘了拿衣服了,不過反正在家裡也沒關係咻。」
不,還是很有關係的啊!東堂的視線悄悄下移,瞥了一眼自己有點反應的下半身,不自然地微微縮了縮腰。
卷島拿好衣服,往旁邊瞥了一眼,注意到東堂站著的姿勢有點古怪,雖然他裝作在找衣服的樣子,卻很明顯地心不在焉。
「……喂東堂,你有反應了吧?」
呃了一聲,東堂一臉狼狽地看向卷島,發現他咧嘴笑了起來,像是覺得自己的狀態很有趣一樣。
「誰叫小卷什麼也沒穿就這樣走出來……」
「還圍了一條毛巾咻。」
「那更糟糕好嗎!若隱若現得更引人遐想!」
「噗哈。」
壞心眼地伸手捏著東堂的下巴,卷島臉逼近過去,明明知道東堂在想什麼卻故意問:「那你都想了什麼?說來讓我聽聽咻。」
「小卷!」
受不了卷島明顯挑逗意味的話語,東堂忍無可忍地將人往床上撲,決定身體力行讓小卷用身體直接感受一下,他的腦子裡到底都在遐想些什麼。
Day 08
俯視著捲著棉被還在睡覺的卷島,東堂抱著手臂站在床邊,露出有些傷腦筋的表情。
半小時前就已經來叫過小卷,看他已經坐起來了自己就放心去做早餐,結果居然又睡回去了,這樣不行的吧?小卷不是說今天有學會不參加不行嗎?
「小卷,該起來了,你不是說今天九點必須到學校的嗎?再不起來就要遲到了喔。」
揪住被角用力一抽,側躺在床上的卷島似乎是感覺寒冷一樣抖了肩膀一下,只穿著短褲的兩條腿也交互磨蹭了下。
「東堂你吵死了咻……」含糊不清地抱怨著,卷島將臉埋進枕頭裡,顯然渾沌的腦袋完全沒把東堂的話聽進去。
「才不吵呢!明明是小卷昨天拜託我今天一定要把你叫起床的好嗎!」
氣鼓鼓地坐到床邊,東堂注視著卷島的後腦杓幾秒,發現他完全沒有動靜顯然是又睡著了,眼角不由得抽搐了下。
真是的,小卷也太會賴床了吧……沒辦法,只好使出他東堂盡八的必殺技了!
眼中精光一閃,東堂伸出十指,對準了卷島的胳肢窩,開始使勁撓撓撓。
「咻……」
幾秒鐘後,只見被撓的卷島發出了滿足一般的咕噥,接著抱緊了枕頭。
怎麼可能!居然不怕嗎?!
發現卷島根本無動於衷甚至享受自己的撓癢,以前高中合宿叫同伴起來百試百靈的必殺技居然失效,受到打擊的東堂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不,說不定只是胳肢窩不怕癢,有些人怕癢的部位不一樣,有些在脖子、腰側、大腿……好,都試試看就知道了!
逐一地進行試驗,幾乎摸遍了卷島全身,被摸得都起反應的卷島忍無可忍地撐起手臂坐起來,把努力不懈地撓著自己腳丫板的東堂拉過來,直接將他往床上按倒。
「我已經『起來』了,所以東堂你要負責咻。」
「咦?等、等等,小卷你今天不是有學會?」
東堂微微慌張地試圖喚回卷島的理智,努力捉緊自己的褲腰,跟卷島扯著自己褲子的手發生了拉鋸戰,結果一聽到卷島的回答,驚愕地手裡一鬆。
「學會是二十三號不是十三號咻,你記錯日期了笨蛋。」
Day 09
卷島裕介做了一個古怪的夢。
夢裡東堂變成了身材窈窕的女孩子,雖然也仍然在騎腳踏車,性格變化也不太大,就是變得更注重打扮,感覺就是普通的柔弱女性……儘管他在夢中就是女性沒錯,但卷島還是感覺十分奇怪。
「小卷怎麼了嗎?」
剛剛較量了一場,將車子停在旁邊的兩人在草坡上坐了下來,拿出手帕擦拭著身上的汗。察覺到卷島的視線,東堂傾身向卷島,有點洋洋得意地道:「一直在看我,是被我迷住了嗎?」
卷島呃了一聲,目光往下一掃,就看見東堂微微敞開的領口下隱約的事業線,因為看多了寫真集,加上騎行服總是很合身,卷島一眼就判斷出了他……不,是她應該有C。
但他認識的那個男人的東堂,明明就連A都不會有──也許是出於好奇,也可能是莫名的一時衝動,卷島直接將手貼到了眼前這個東堂的胸部上。
然後有趣地發現東堂臉紅了,一手拍開自己的手,另一手環抱住自己的胸微微往後縮。
「小、小卷笨蛋!太輕浮了!怎麼可以隨便摸女孩子的胸部!至、至少也該從牽手開始才對吧……」
看著顯得很嬌羞的女性東堂,卷島卻忍不住背脊發汗,腦中閃過的是男性的那個東堂,一邊羞澀地抱著胸,一邊扭扭捏捏掐著聲調跟自己撒嬌的樣子。
沒有發現卷島的異樣,東堂一邊害羞地扭頭看另一邊,一邊悄悄伸手碰觸卷島撐在地上的左手,但只是碰了一下,卷島就將手抽走了。
東堂刷地扭過頭看向卷島,表情顯得很驚訝,眼神漸漸流露出委屈、不解,似乎想不通剛剛交往的戀人為什麼突然對自己態度冷淡。
卷島也感覺很抱歉,但摸到那軟綿綿的胸部,他就確認了。
這是夢,雖然夢中眼前的女性也叫東堂,也跟他認知裡的東堂很像,但果然還是不一樣。
曾經卷島想過,如果他或東堂有一方是女孩子就好了,那自己跟對方就不用那麼辛苦,也不需要去在意別人異樣的目光,也許就是因為這樣,才會做這樣的夢。
──但是果然是不行的。
「對不起……雖然妳也叫東堂,但妳不是我喜歡的東堂盡八咻。」
期望對方是女性就可以避免很多麻煩,根本只是偷懶的想法而已。
事實是,如果不是那個性別為男的東堂盡八,卷島根本不會跟異性那麼接近,也沒辦法很自然地談話,他們不會成為彼此獨一無二的對手,那麼也就從來沒有過開始。
「什、什麼啊!什麼叫做不是你喜歡的東堂盡八……小卷大笨蛋!」
聽到了卷島的話,女性的東堂哭了出來,眼淚就像準備將卷島淹沒一樣瘋狂湧出,措手不及的卷島試圖安慰對方,那些眼淚卻匯聚在一起,然後離奇地從小水窪變成一片汪洋大海,卷島什麼都來不及說就被海中的漩渦吞沒。
「小卷、小卷?」
感覺到臉頰被輕拍,臉上還有些濕潤的感覺,卷島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發現東堂正拿著溫毛巾擦著自己的臉,試圖叫自己起床。
「小卷終於醒來了,而且也沒有生氣,果然這個方法很有效,真不愧是眼鏡仔啊,為了叫真波那小子起床還真是想盡了辦法。」
卷島有些恍惚地盯了東堂一會兒,直到對方都察覺到不對勁問他怎麼了,才像是回過神一樣伸出手,摸著東堂的臉。
「小卷?怎麼了嗎?」
比夢中女性的東堂稜角分明的臉部輪廓,往上吊顯得眼神銳利的眼角,皮膚也沒有女性那樣的白皙細緻,眼前的東堂怎麼看都不會有讓人錯認性別的疑慮。
但卷島卻沒有停止摸索的動作,雙手按在東堂的胸前摸了半天。
「小、小卷?到底怎麼了?為什麼一直摸我?」
卷島仍然沉默著沒有回答,反而像是沒摸過癮一樣,直接掀起東堂的上衣下擺,手指直接在他的胸肌上按壓。
本來東堂以為卷島在引誘自己,但看他的表情就像在探究什麼,忍不住有點擔心地伸臂環住卷島的肩。
「怎麼了小卷?睡起來就一副不太對勁的樣子,是做惡夢了嗎?」
沒有回答東堂的話,卷島微微彎下背脊,用額頭抵在東堂的胸口上,像是感覺安心了一樣微微閉上眼睛。
「沒──什麼,只是確認一下──真的是東堂咻。」
Day 10
卷島的生日在七夕,不過身邊並沒有特別注意這個節日的人,所以連他自己也不會特別在意。
直到跟東堂住在在一起,這個具有雙重意義的日子開始變得有點不一樣。
七月初的某一天,卷島正要出門,突然發現玄關多出了一盆竹子,不禁十分疑惑。
一定又是東堂買的吧。卷島很自然地想著,卻想不通為什麼他要買一盆竹子擺放在玄關,雖然看起來感覺還蠻協調……倒也不會顯得突兀。
因為白天趕著出門,所以卷島也沒來得及問東堂。
直到晚上坐在沙發上一起看電視,卷島才又想起來問那盆竹子是怎麼回事。
「喔,小卷注意到啦?」
「當然的吧,那麼大一盆,枝葉都快頂到天花板了咻……怎麼突然想到要買竹子?」
「這個嘛……因為小卷的生日不是快到了嗎?」
「哈?」難道這是今年的生日禮物?「完全不懂你的意思……不過,你記得還真是清楚咻。」
東堂一臉理所當然。
「那是當然的,因為是小卷的生日啊。」
有時候卷島感覺東堂實在太過坦率,很多自己覺得難以啟齒的話,他都能輕易地說出來,偶爾對此會感覺有點羨慕……但卷島也很清楚自己不可能像東堂那麼直率。
雖然還是不理解為什麼東堂要買一盆竹子送自己,不過……
「那真是謝了咻。」
卷島認定了那盆竹子就是今年東堂要送他的生日禮物。雖然不是在生日當天收到很奇怪,但也沒有多想。
然而在七月七日的零點,卷島除了收到了來自東堂的言語祝福,還有一封作為生日禮物的信。
「居然還寫信……明明每天都見面的咻。」
「那不一樣!這個可是我親手寫的珍貴情書喔!給小卷的情書!」
東堂加重了語氣,反覆地強調自己寫的情書有多麼珍貴,要求卷島務必好好珍藏,本來漫不經心的卷島被他叮嚀了半天,一邊覺得有點煩人,一邊又忍不住好笑。
「是、是,知道了咻,不用一直強調。」
跟東堂說話總是囉囉嗦嗦的印象相反,他寫的信客氣有禮,並不像平常說話那樣隨意,都是很標準的書面用語,字跡也很工整漂亮,從字句裡感覺得出情感的熱切,但卻並不會顯得反覆、冗長,相反的還頗乾脆俐落,讓卷島感覺十分意外。
不過想想東堂平常端正坐在書桌前練習毛筆字的樣子……好像也沒什麼值得驚訝的。
隔天早上起床出門,卷島穿鞋的時候又瞥了一眼旁邊的竹子,突然發現竹枝上多了一張水藍色的書籤,湊近去看了下,上面寫著──希望卷島裕介跟東堂盡八永遠幸福快樂地在一起。
「噗哈……什麼啊這個?」
以為是童話故事嗎?東堂這傢伙……真是拿他沒辦法咻。
卷島想了一下,在自己的背包裡翻找了一會兒,隨手撕了一張便條紙寫了幾個字,然後在紙上穿一個小洞直接串在竹枝上。
七夕之後,那盆竹子還在,繫在上面的書籤也沒有被拿下來,而是隨著一年又一年地過去,竹子上掛滿了五顏六色的書籤,寫了滿滿、滿滿的給卷島裕介的生日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