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21

 

一聲「我回來了」,剛剛從學校回來的卷島一邊脫鞋,一邊等著東堂跟往常一樣走到玄關來給自己一個擁抱,回他「歡迎回來」,結果明明亮著燈的客廳卻沒傳來動靜。

東堂那傢伙不在嗎?

卷島有些疑惑,不過也沒有多想,也許他是突然外出了一下所以沒關客廳的燈,也可能跑到二樓去了……提著側背袋走到客廳,卻發現東堂微微駝著背坐在沙發上。

什麼啊,原來在的嘛。

卷島正想出聲叫他,卻發現他似乎正專注地低頭看著什麼,完全沒注意到自己已經回來了。

……真是稀奇啊,這傢伙一向對周遭環境的注意力十分敏銳,居然專注到完全沒聽到自己的聲音,到底在看什麼咻?

卷島刻意地放輕了腳步,但走近沙發時東堂彷彿感應到了什麼一樣,突然抬起頭,看到卷島回來了露出驚訝又開心的笑容。

「小卷,什麼時候回來的?歡迎回來!」

雖然嘴巴說著歡迎回來,但也完全沒放下手裡的……卷島瞪大了眼睛,嘴巴也因為驚愕而微微張開。

「等、等等、為什麼你手裡會有那個咻!」

伸手想拿走東堂手中自己的家族相簿,卻被東堂反應靈敏地躲開。

「快點還來,不要看了!」

卷島顯得有些惱羞成怒,東堂卻完全不能理解他為什麼反應這麼大。

「什麼啊,小卷,你不是也看過我家的嗎?稍微讓我看一下你家的相簿沒有關係的吧,而且這可是Ren哥特別拿給我看的,我可是得到過兄長大人的允許才看的喔!」

「什麼、居然是大哥……」看東堂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雖然確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卷島還是忍不住抬手摀住臉,感到一陣挫敗。

Ren哥……還真虧他叫得出口啊。

老哥也真是的,幹什麼要做多餘的事情咻……

不過,確實也沒什麼,已經過去了那麼久了,其實也不是很在意了。只是不太想讓人看到國中時期的自己……感覺很遜咻。

看東堂牢牢抱著相簿一副怕自己又要過去搶的樣子,卷島有些煩躁得耙梳了下頭髮。

「啊……算了。隨你高興吧。」

扔下這麼一句話,卷島一臉不快地上了二樓回房間,本來覺得沒什麼的東堂頓時有種自己做錯了什麼事情的感覺,心裡微微忐忑起來,但又完全不明白卷島糾結的地方。

小卷不想讓他看到卷島家的相簿嗎?為什麼?他們不是戀人嗎?為什麼不想讓他看呢?

翻著相簿裡從剛出生不久、蹣跚學步、穿著小學制服……一直到初上國中,頭髮還沒染成玉虫色、顯得很內向毫無氣勢的小卷,以外表而言小卷實在不是可以稱為可愛的類型,但東堂就是覺得這樣的小卷很可愛,能看到更多不同面目、看到不同時期的小卷,也讓東堂很開心,但小卷似乎並不想讓他看見……

抱起手臂苦苦思索著原因,但兩人的思維模式本來就差距很大,東堂實在想不出卷島在意的問題點。

……既然想不通,就直接問好了!

從沙發前站起來,東堂也跟著跑上二樓。

 

 

「哈?不想讓你看的原因?」

正趴在床上看偶像寫真放鬆的卷島詫異地回頭,發現東堂正以正座的姿勢坐在床上,一臉鄭重地看著自己。

「沒錯,小卷不想讓我看到,一定是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吧?沒有經過小卷的允許就看了你的照片很抱歉……但我還是想知道原因。」

雖然確實有點在意東堂看到國中時期的自己的照片,但回到房間躺了一下,卷島就放開了。不過就是照片,現在的自己跟那時的自己也不一樣了,已經沒有繼續在意的必要。所以東堂這麼鄭重其事地跑來問自己原因,卷島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覺得剛剛自己確實是反應過度了。

「啊……其實,也沒什麼咻……」不自然地用手指撓了撓臉,卷島不太曉得該怎麼表達自己的想法,也覺得其實沒有說的必要。

東堂按住卷島的肩膀,認真地直視著卷島的雙眼。

「不、一定有什麼的吧!我想知道小卷在想什麼,拜託!」

「呃……」卷島目光閃爍地看向一旁,被東堂筆直的視線扎得感覺皮膚都要隱隱作痛起來一樣,雖然覺得沒什麼好說的……

像是感到苦惱一樣將瀏海往後耙梳了下,卷島語氣顯得有些猶豫。

「真的沒什麼咻……只不過不想讓你看到還沒騎車之前的我。」

那個時候的自己,跟周遭完全格格不入,也沒什麼朋友,找不到自己人生的方向,甚至因為不擅長跟人打交道,讓人感覺陰沉,經常被排擠、被嫌噁心,對卷島來說,剛上國中的那段日子實在不是什麼美好的回憶,不過他也無法否定過去的自己,因為有過去,才有現在。

「沒有騎上腳踏車之前,總是覺得這個世界很小,看到的也只有周圍的人,無法融入班級,分組什麼的也總是落到最後被班長或老師硬塞進別的組……因為三不五時就遇到這種情況,不知不覺也經常陷入了自怨自艾……那樣的自己連我都討厭,所以不想讓你看見咻。」

看著卷島攤了攤手,用自嘲的語氣提起自己的國中時代,雖然嘴巴上說著討厭,眼神流露出的卻是懷念與放下過去的釋然,灑脫的態度反而讓東堂感覺他更有魅力,不是來自外表的吸引,而是內心的堅強。

儘管知道卷島不需要安慰,東堂卻還是想說出自己心中的話。

「雖然小卷說討厭那時候的自己,但我卻很感激有那樣的小卷存在過。」

捧起卷島的臉,抵著彼此的額頭,東堂閉上眼睛微微笑了起來。

「因為有那樣的小卷,才有現在這個騎著腳踏車跟我生活在一起的小卷存在。謝謝你,小卷,謝謝你選擇騎上腳踏車,讓我們能夠遇見彼此。」

聽到這麼肉麻的話語,卷島一方面覺得自己手臂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另一方面又實在拿東堂這點沒輒。

「……噗哈,你還真夠肉麻的咻。」

趁著東堂還沒來得及反應,卷島捏住他的下巴,將自己的嘴唇湊過去,讓東堂不得不把抗議的話語全部吞回去,只能在中間短暫分開些許時模糊抱怨了下卷島的狡猾。

 

 

 

Day 22

 

「快點上來啊小卷!這邊可是最佳位置喔!」

仰頭看著從屋簷上探出頭往下看的東堂,卷島打了個哈欠,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事實上也是如此,比起半夜爬起來看什麼獅子座流星雨,卷島更願意躺在溫暖的被窩裡蒙頭大睡。

「你是小孩子嗎……真是的。」

一邊嘴裡抱怨著,卷島還是拗不過東堂,順著指示去爬緊依在屋子外牆的樹上,然後跨到屋頂上,但傳統的日式屋頂鋪著一層層的瓦片並不平整,腳下沒踩穩卷島身形一晃,差點往後跌下去,幸好東堂及時地捉住他的手。

「小心一點啊小卷,要是摔下去的話就不妙了。」

「誰的錯啊……嗚呃,好冷咻。」

十一月下旬的夜晚,氣溫經常會到零度以下,雖然出來的時候卷島已經穿上了厚重的大衣、圍上圍巾,但被刮骨的冷風一吹,還是忍不住一陣哆嗦。

「小卷,坐這邊、坐這邊。」

看著明明連說話都一直噴出白色霧氣卻還是興致勃勃的東堂,卷島覺得完全被打敗了,雖然還是很想回屋裡倒頭大睡,但既然都上來了,稍微看一下東堂口中的「獅子座流星雨」也無所謂了咻。

剛在東堂旁邊坐定,就被順手攬過肩,卷島瞥了一眼擱在自己肩上的手,正在遲疑著要不要也伸手──

「小卷快看!已經開始了喔!聽天文氣象預測,今晚會有一場大爆發喔!」

「喔……」

卷島對所謂的流星雨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興趣,只是看著興高采烈指著夜空的東堂,也不想多說什麼掃興的話,只是跟著抬頭看著星空。

一開始只看到了零零星星的幾顆流星不時地劃過天空,雖然流星出現的機率確實很頻繁,但也沒到令人驚艷的程度,至少卷島覺得煙火大會放的煙火更有看頭;但是瞥了東堂一眼,發現他還是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夜空,卷島也就默默地繼續對著天上的星星發呆。

「以前心情不好的時候,我就會順著樹爬上來這裡,一開始只是躺在屋頂上發呆,然後有一次剛好也碰到獅子座流星雨出現的時期,就像所有的星星向著自己墜落一樣,非常的壯觀美麗,雖然後來沒有再看到那麼大規模的流星雨爆發,卻習慣了每年的這個時候都要上來看看。」

「……這還是第一次聽你說起來咻。」

「哈哈,因為這幾年都在國外四處比賽,忙得都想不起來了啊。」

那倒也是。這次也是難得兩人都有假期,想到很久都沒回日本,於是特地回來待上一段日子,因為卷島的家人都移居海外了,東堂就提議這次住到他家去,本來卷島不想打擾到東堂的家人,但是卻接到東堂媽媽的電話,熱情邀約自己也一起過來,盛情難卻之下卷島只好跟著住過來了。

「不過我一直都想有一天帶小卷來這裡一起看星星,總算實現了啊。」

東堂側過臉對著卷島笑了下,那開心的、毫無煩惱的純粹笑容,讓卷島微微楞了下,突然覺得其實半夜起來看流星也是不壞的體驗。

微微勾起嘴角,卷島再次仰頭看向星空,剛剛還零零星星劃過的流星開始密集爆發,在漆黑的天空裡如雨絲一般交織著壯觀的景象。

「這個,確實很美咻。」

 

 

 

Day 23

 

 

東堂洗完澡出來,發現在自己之前洗完澡的卷島趴在床上看寫真集,頭髮仍然用毛巾包起來盤在頭上,似乎完全忘了要吹乾頭髮這回事。

東堂一邊用毛巾擦乾自己的頭髮,一邊在床邊坐下,忍不住又開始碎碎念:「小卷頭髮還不吹乾嗎?洗完澡到現在都快兩個小時了,頭髮一直溼著還開著冷氣在吹,小心又鬧頭痛,上次痛了整晚要是又犯了怎麼辦?做為職業車手這麼不懂得身體健康管理可……」

「吵死了咻!你是我媽嗎!」

被飛來的枕頭正面擊中臉部,東堂手裡捉住膨鬆的抱枕,有點生氣地道:「什麼啊,對關心自己的人居然這種態度,小卷真是的……至少先起來把頭髮吹乾再繼續看寫真啊!」

東堂一直對卷島的嗜好不太能理解,雖然女性的身體曲線很美,偶爾東堂也會對別的女性表示欣賞,但是也不像卷島幾乎每天都在看,明明就已經有自己這麼美形的戀人了,小卷卻總是一直看別人的身體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坐在床邊用吹風機吹著頭髮,東堂吹完後本來想先擦個護髮油,但看卷島一點也沒有起來吹乾頭髮的意思,乾脆自己動手幫他吹。

「咻?!東堂你在做什麼咻!」

包著頭髮的毛巾突然被抽掉,還帶著濕氣的頭皮直接接觸到冷空氣,感覺不太舒服的卷島剛要抗議東堂的行為,剛剛才停下的吹風機嗡嗡聲又響起,溫熱的風輕輕吹拂著自己的頭髮。

「小卷總是不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所以只好由我來幫小卷把頭髮吹乾了。」

微微抿著的嘴唇顯示東堂仍然不太高興卷島剛剛的態度,但手下撥弄著髮絲吹風的動作卻很輕柔,儘管卷島的髮質因為染髮的關係不是很好,過腰的長髮也有一些小打結的地方,卻都被東堂仔細地梳理開,完全沒有扯痛卷島。

「我自己來就可以了咻……」

吹頭髮的過程中,卷島一直試圖奪過東堂手裡的吹風機自己來,卻被東堂再三制止,最後只好隨便他了。

「小卷的頭髮有點乾啊……」吹到半乾時,東堂揪起卷島的一绺長髮,發現毛燥分岔的情況有點嚴重,於是順手把自己剛剛放在床頭的護髮油拿過來,往手心倒了一點,開始往卷島的頭髮上抹。

被弄得昏昏欲睡的卷島已經完全放棄了抵抗,雖然察覺到吹風機的聲音停了,東堂卻還在自己頭髮上大做文章也懶得理會,直到聞到恬淡卻熟悉的馨香,才掀開眼皮,發現東堂又拿起吹風機繼續吹自己半乾的頭髮。

這傢伙真的很有耐心咻……

從吹乾頭髮到擦護髮油,東堂足足弄了半個小時才搞定,看著卷島披散在背上變得柔順又閃閃發亮的玉虫色長卷髮,一股成就感不禁油然而生,拿了一面小圓鏡照給卷島看。

「怎麼樣小卷?頭髮變得很柔順漂亮了吧!」

卷島看了一眼鏡子裡自己變得柔順閃亮的頭髮,視線瞄向東堂吹乾後還沒梳理保養過的及肩短髮,接著看向床頭櫃上的護髮油。

「東堂。」

「怎麼了小卷?」

「坐過來這邊。」

卷島從床上坐起來,拍了拍自己旁邊的位置,東堂不明所以地坐過來,接著就見卷島拿起護髮油往自己手心倒。

「等、等等,小卷是想幫我擦護髮油嗎?」

「是啊,你還沒擦的吧?」

卷島雙手搓了搓,將護髮油在自己手心均勻抹開,然後雙手放到東堂的頭上──亂揉了一通。

「小、小卷,雖然沒有期待你會像我那樣,不過也請溫柔一點……」

「咻。」

讓卷島幫自己抹完之後,東堂默默拿起小圓鏡,看著鏡子裡自己被揉得亂糟糟跟鳥窩差不多的頭髮,不禁嘴角微微抽搐。

是故意的嗎?小卷……

 

 

 

Day 24

 

吃過晚飯後,卷島躺在客廳沙發上看偶像寫真,突然注意到東堂從電視機前走過,手裡還拿著鑰匙。

「東堂,你現在要出門嗎?」

卷島隨口一問,得到東堂肯定的回應。

「嗯,感覺冰箱裡的蔬菜快沒了,這個時間超市應該會有一些特價所以想去看看。小卷要一起嗎?」

原本已經走到玄關的東堂又繞回客廳,趴在沙發椅背上,低頭看還在看偶像寫真的卷島。

聽到是去採買食材,卷島無動於衷地將手裡的寫真集翻過一頁,正準備說不用,瞥了東堂一眼卻不小心對上他隱含期待的眼神,頓時心裡一突,目光閃爍地瞥向一旁。

……說起來,冰箱裡的冰棒好像也快沒了……如果只有東堂一個人去逛超市的話,他一定不會買吧?

想到這點,卷島扔開手裡的寫真集從沙發上坐起來,突兀的動作讓東堂嚇一跳。

「小卷?要走了嗎?」

卷島抓了抓有些凌亂的長髮,一邊摸了摸還有點飽漲的肚皮。

「咻。」買個東西順便散步消化一下好了。

 

雖然近幾年東堂與卷島兩人因為自行車賽的關係,在海外的時間居多,但在休賽期間也經常會回日本,因為卷島不擅長跟生人接觸的關係,兩人回日本的時候多半住在卷島家的別墅,幾次往返下來,東堂已經將周遭都摸熟了,因此儘管是久久回一次日本,也完全沒有遲疑的樣子。

反倒是卷島,照理說應該要對自己家別墅周圍的環境很熟悉才對。但看著東堂熟門熟路地找到鄰近的幾間超市,拿著特價區的蔬果進行著比價,卷島心裡三不五時地冒出類似於「什麼時候這邊開了一間超市」、「原來這間的水果比較便宜嗎」、「總覺得跟印象中的位置不太一樣」……等等的感想。

跟斤斤計較擅長精打細算的東堂不同,卷島從沒注意到不同超市之間物品的價格落差,不過就算注意到了,他也不太可能跟東堂一樣為了買到便宜的特定物品而多跑幾間超市。

所以對於能夠準確判斷出哪樣東西在哪間超市買比較便宜的東堂,金錢觀薄弱的卷島實在不得不佩服他。

「喔,現在高麗菜正在特價,一顆三百元……」東堂正思索著買高麗菜回去以後可以搭配的食譜,突然看到卷島伸手拿起了一小捆菠菜,趕緊進行制止。

「不行、小卷,那個太貴了,現在買可不划算喔!」

卷島看著手裡的菠菜被東堂奪走,放回原位,雖然不想唱反調但是──「很久沒吃到菠菜了,我想吃咻。」

「不行啦小卷,比起菠菜,高麗菜比較便宜啊!」

看到卷島又拿起菠菜,東堂再度勸阻。

「我說,你不是平常都說飲食要均衡,注意營養嗎?菠菜的營養價值可是很高的咻。」

「雖然是這麼說,可是高麗菜也很好啊,便宜又營養,沒有必要非得選擇更貴的菠菜吧!」

東堂將手按在卷島拿著菠菜的手上,雙方互不退讓地對瞪了幾秒,很少會親暱地叫別人名字的卷島突然叫了東堂的名字:「盡八。」

「什、什麼事?」東堂心裡一跳,居然叫了自己的名字……明明只有在比賽或床上情緒特別激昂的時候小卷才會這樣叫自己。

「我想吃你炒的菠菜咻。」

「唔。」感覺胸口中箭的東堂眉頭抽動兩下,與卷島對視了幾秒,洩氣地將頭抵到卷島肩上,用有點懊惱又不甘心的語氣抱怨了下。

「小卷真是太狡猾了……」

一手摟過東堂,卷島微微彎起嘴角,將菠菜放進東堂手提的菜籃裡,臉上浮起了顯得有點得意又壞心眼的笑容。

「噗哈,我只是實話實說咻。」

 

 

 

Day 25

 

卷島看了看腕表,已經九點多了,比賽只到四點,就算加上慶功宴,通常七點多就可以離開了,平常這個時間他應該已經躺在床上看偶像寫真了才對……

「卷島,再來一杯吧!」

「咻。」

坐在斜對側的隊友舉起酒杯,卷島也只好配合地乾杯,但並沒有一飲而盡。已經喝得夠多了,再喝下去就回不了家了咻。

雖然被隊友抱怨不夠意思,但卷島也沒有勉強自己的打算,本來就沒打算續攤,但是因為教練發話說今天是他的生日請大家喝酒,又被隊友們推搪著到下一間酒館,都已經走到門口了不進去也太不給面子……卷島雖然不擅長社交,但並不是不懂人情世故,儘管他一直都不太能適應這種場合。

……換作東堂的話,應該很容易就能化解這種困境吧?

正在想著,突然就聽到熟悉得過份的聲音,不過應該是錯覺──「抱歉打擾了,小卷──卷島在這邊嗎?」

小卷──除了東堂沒有人會那樣叫他……卷島微微愣了下,倏地轉頭看去,也許是被酒精麻痺了反應神經,隔了好幾秒才吐出聲音。

「東堂?」

聽到卷島的聲音,剛剛還四處張望的東堂立刻看了過來,然後微微笑開,抬手揮了下。

「在這裡啊小卷……看起來沒什麼事的樣子太好了。」

「嗯?」

「因為小卷很少這麼晚回家,手機又聯絡不到……小卷手機又忘了開機了吧?……真是的我可是很擔心的啊。」

被東堂一通抱怨,卷島想起來自己習慣在比賽前將手機關機,但往往賽後也沒想起來開機。

「抱歉啊,沒有注意到咻。」

「嘛……算了,反正小卷就是這麼粗心大意,需要人照顧哪。」

已經習以為常的東堂一邊握住卷島的手臂將他從椅子上拉起來,一邊跟其他人寒暄了幾句,婉拒了留下來一起喝的提議,並且迅速帶著卷島一起撤走。

「小卷你的隊友還真喜歡喝酒啊,雖然酒──我也喜歡,但還是要適度比較好,作為職業車手身體的保健還是得放在第一位才行啊。」

走出酒館後,東堂忍不住又開始了日常的叮嚀,被唸得頭疼的卷島扶了下額頭。

「我也不想喝那麼多咻……比起上酒館跟其他人一起喝酒,還不如回家跟你睡覺……」

沒察覺自己失言的卷島突然發現東堂眼也不眨地瞪著自己,疑惑地微微側過頭。

「怎麼了咻?」

東堂的臉微微泛紅,原本握在卷島手臂上的手鬆開下滑,改握住戀人的手,大步向前邁進。

「已經很晚了,小卷,我們趕快回家睡覺吧。」

「嗯?……喔。」

 

 

 

Day 26

 

每年冬天如果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東堂與卷島兩人通常會回日本待上一段時間,例行地走訪完親戚朋友後就四處旅遊,例如這次就是去伊豆,聽到兩人要去伊豆,剛好最近排了休假的新開心裡一動,於是拉著同居的荒北表示想跟東堂、卷島他們同行。

不過相較於新開的興致勃勃,荒北顯得完全沒興趣,聽到新開的提議只是白眼一翻。

「想去的話你自己去就好了,我還有工作可沒空陪你,呆茄。」

早就知道會被一口拒絕,但新開很瞭解荒北的嘴硬心軟,於是繼續笑瞇瞇地遊說。

「別這麼說嘛,靖友,我們很久沒有一起去旅行了,偶爾放鬆一下不是很好嗎?回來之後工作也會更有幹勁喔。」

那邊意見還沒達成一致,這邊東堂卻是不滿得幾乎要跳起腳來。

「喂!我們還沒有答應跟你們一起好嗎!真是的……這可是跟小卷一年一度難得的日本單車之旅,為什麼還要跟你們一起……」

「嘛……我怎樣都無所謂咻。」

卷島並不是很擅長跟人打交道,不過跟荒北、新開他們見過很多次面、聊過幾次,也算是熟人了,加上有東堂在應該不用擔心冷場,因此卷島倒不是很介意他們的加入。

新開愉快地摟了摟荒北的肩,對著卷島做了一個砰的手勢,電力十足地眨了眨左眼,像是感激卷島的配合一樣。

「靖友也聽到了吧,裕介君可是很歡迎我們加入的,老朋友難得再聚,不去不是很可惜嗎?」

在新開的死纏爛打下,荒北最後還是勉為其難得同意了。

 

 

「這裡的溫泉也很棒,可惜不能帶兔吉一起來……」

泡在溫泉水裡,渾身舒泰的新開感慨地說著,東堂一聽立刻有不同的意見。

「雖然這邊的溫泉確實不錯,但是要說水質的話,還是箱根的更好!尤其我們家的溫泉可是經過東京溫泉研究協會認證,在按摩、消腫、止痛、護膚等等很多方面都有療效,對人體可以很好的!看我如此美形的臉就知道了!」

就像是想供大家鑑賞一下自己的美貌一樣,東堂自信滿滿地微微抬起臉。荒北跟新開看向他同時定格了一秒,接著自然地扭頭繼續交談。

「喂什麼意思啊你們兩個……」

忿忿不停的東堂正要去揪住兩人,臉頰突然被碰觸了一下,扭頭就見卷島咧嘴笑了下。

「嗯……皮膚不錯倒是真的咻。」

雖然在一起好幾年了,更親密的事也通通做過了,但不知道為什麼,東堂還是莫名地臉紅了。

 

 

因為四人來伊豆的時間是楓紅的季節,旅遊的旺季,又沒有提早預定住宿,所以只訂到一間可以多人一起睡的通鋪。

四人泡完溫泉,除了東堂為了做臉部保養繼續待在盥洗室以外,另外三人先回到房間。回來就發現旅館的人員已經將床鋪鋪好了,新開立即躺下來,從最左邊的床鋪滾到最右邊。

「笨蛋,你在做什麼啊?」看到滾到自己腳邊的新開,荒北忍不住踹了他一腳。

「喔,靖友不知道嗎?像這樣翻滾運動,可是很有助於減肥的喔。」

新開摸了摸自己最近有點微微突出的小肚子,感慨道:「工作之後運動的時間都減少了,感覺比以前胖了很多,要是胖到騎不了自行車就糟糕了。」

荒北用腳底板輕輕地踩了踩新開的肚皮,兇巴巴地道:「你不要每天三餐加宵夜飯後還點心就不會胖了好嗎呆茄!還有這什麼減肥方法從哪裡聽來的?蠢死了不准滾。」

新開捉住了荒北的腳丫,用手指撓了撓他粗糙的腳底板。「喔是從迅君那邊聽來的,我覺得應該很有用才對……不過既然靖友不准我滾,那就不滾好了,靖友多陪我運動一下應該也能達到減肥的效果吧?」

「誰要陪你運動白癡!」

被惱羞成怒的荒北踩臉,新開還是一臉笑瞇瞇的,莫名覺得自己像電燈泡的卷島識相地離開房間,順便在內心暗暗吐槽。

……光看小田所的身材,就知道不會有用的吧?

 

 

 

Day 27

 

東堂很喜歡將自己認為特殊的日子列為紀念日,因為這種奇怪的癖好,他的行事曆上經常畫了很多藍色的三角形,然後旁邊標註著是什麼紀念日,雖然卷島覺得他這點特別像女孩子,不過偶爾也會覺得有趣。

每天卷島都會花一點時間,翻看一下自己近期的行事曆,怕忘記了什麼特別重要的事情,翻看了一會兒突然想到現在是四月,自己跟東堂初遇就是在四月,那麼他的行事曆上一定有著類似於「跟小卷初遇紀念日」之類的標記吧。

對於東堂各種各式各樣的紀念日,卷島通常沒有隨之起舞的興趣,也不覺得有什麼值得特別慶祝……不過,跟東堂的初遇對自己來說確實也有特殊的意義……

轉了幾下筆,卷島努力地回想自己跟東堂初遇的日子。

因為比賽場地的關係,地點倒是很清楚,兩人的初遇是在奧秩山。

不過日期,除了記得是在四月,具體是哪一天已經完全不記得了。

雖然卷島覺得這點並不重要。

 

卷島開始上網搜尋奧秩山周圍的地圖。雖然是曾經跑過的路線,但自從到英國唸書以後,已經很久沒跑過這條路線,所以再確認一下也是很有必要。

將地圖放大,仔細察看路線,卷島感覺似乎還是跟從前一樣,自從自己跟東堂離開日本以後,已經過了快七年了,奧秩山那一帶似乎沒什麼變化。

「小卷想去奧秩山爬坡嗎?」

「咻……」順口答應著,卷島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驚嚇地轉頭瞪向站在自己背後微微彎下腰看著電腦螢幕的東堂。「你是什麼時候進來的咻!」

東堂一臉不明所以。「嗯?就剛剛啊。小卷怎麼了?反應突然這麼大,只是在看騎車路線沒什麼我不能看的吧?」

「不是這個問題咻!」這傢伙真的是忍者,完全沒聽見一點腳步聲。雖然應該要習慣了,但卷島本來並不想這麼快讓他知道自己的計畫,東堂這傢伙在這方面特別敏銳,也許現在已經察覺什麼了。

就在卷島試圖轉移他的注意力,東堂果然像是發現了什麼,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難道小卷有什麼不想讓我知道的?不過奧秩山……說起來,就是我跟小卷初遇的地點嘛……難道說小卷終於有一次記得我們的『初遇紀念日』了?」

對上東堂閃閃發亮的雙眼,感覺難以直視的卷島忍不住別開眼。

「啊……呃,也不算是咻……」

面對卷島曖昧不明的反應,東堂卻理解地點點頭,一臉志得意滿地道:「我知道、我知道,小卷只是不好意思說出來,在初遇的日子重溫當時的經歷,這個想法確實很不錯,不愧是小卷!」

本來卷島只是單純想再一起去奧秩山騎車,但被東堂這麼一說,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感覺很肉麻。

「嗯……算了,隨便你怎麼想咻。所以說,要去嗎?」

卷島邀約一般地向東堂伸手,手心朝上,東堂突然感覺一陣心潮澎湃,用力地伸手拍過去,發出響亮的啪一聲。

「那是當然的!」

 

面對自己最棒的對手提出的邀約,怎麼可能不去?

不管什麼時候,東堂的答案都是YES

 

 

Day 28

 

卷島是不太會跟人談起自己隱私的類型,尤其是與東堂相關的事情更是很少主動提起。倒不是因為對彼此的關係感到尷尬或羞於啟齒之類的,只不過覺得感情生活是他跟東堂兩個人的事,沒有特別跟別人談起的必要。

周遭的友人也都很理解卷島這種性格,並不會太過八卦地探聽他與東堂同居的情況,而不了解卷島的人經常會因為他的外表與冷淡的態度不敢接近他,所以也不太有人會問他這方面的問題。

所以當小野田突然問到自己跟東堂是怎麼決定要在一起,以及求婚是哪一方主動的問題,卷島確實感到很驚訝。

「啊,對、對不起,突然問卷島前輩這麼私人的問題……」坐在對面的小野田慌慌張張地低頭道歉。

東堂與卷島在成為職業車手後,久久才回一次日本,回來兩天就突然接到小野田的電話,說是有問題想請教自己,於是兩人就約在喫茶店見面。

「嘛,也沒什麼咻……」雖然確實是很私人的問題,不過卷島很瞭解小野田,知道他並不是那種喜歡八卦別人來滿足自己好奇心的類型,一定是有什麼事情讓他感覺困擾,才會來問他的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告訴他也沒什麼關係。

回想起東堂跟自己求婚的當時──雖然東堂一直口口聲聲求婚被自己搶先,但卷島卻覺得真正率先表達出這種意思的是東堂,不過也不用太計較誰先誰後的問題,反正只要雙方都有意就好了咻。

「哎?所以是卷島前輩先主動的嗎?總覺得有點意外……不過真不愧是卷島前輩。」

小野田眼睛閃閃發光地看著卷島,但一想到自己跟山岳不上不下的狀態,忍不住又情緒低落。

「我也很想跟你們兩位一樣,但是……雖然跟真波在一起很久了,有時候還是不太曉得他在想什麼……哈哈,抱歉,明明跟卷島前輩沒關係,卻還請教你這種問題……」

卷島注意到小野田擱在桌上交握的雙手微微發著抖,臉上的笑容也顯得很勉強,想了下真波那個飄忽不定的傢伙,突然有些慶幸東堂雖然很煩人,但從來不吝於表達自己的感情,所以在自己決定送戒指給他時雖然也感到緊張遲疑,卻不會恐懼於被拒絕。

不過也是當局者迷吧?

想到剛剛跟著小野田一起過來,但臨時有事先離開的真波,走之前還旁若無人地死抱著小野田不放,直到催促的電話接二連三地響起,小野田也勸他快點離開,真波那傢伙才不情不願地走人……「噗哈。」

「卷島前輩?」不明白卷島為什麼突然笑出來,小野田顯得相當疑惑。

卷島擺了擺手,讓他別介意。「小野田,記得以前……就是高中聯賽開幕之前,我跟你說過的話嗎?」

「呃……難道是?」想起卷島的招牌動作,小野田抬手模仿了下卷島當時說那句話的動作。

「哈,記得很清楚嘛。沒錯,遇到困難也只能突破了咻。」卷島伸長手臂,安慰一般拍了下坐在對面的小野田的頭。

「你心裡其實也有想法了吧?那就放手去做咻!」

小野田楞了一下,對上卷島溫和鼓勵的眼神,原本猶豫的表情漸漸變得堅定起來。

「是,我知道了!」

 

 

刷牙洗臉後,卷島坐到餐桌邊,熱騰騰的培根蛋吐司跟泡好的紅茶已經在桌上,但東堂卻意外地不在桌邊。

大概還在廚房裡吧?

沒有多想的卷島一邊端起紅茶喝了一口,一邊打開今天的晨報,才剛看完一條新聞,就聽到東堂的聲音拔高從廚房傳來。

「什麼?!眼鏡仔昨天晚上向你求婚?!」

爆炸性的新聞讓東堂震驚不已,但坐在餐桌邊咬著培根蛋吐司的卷島卻毫不在意地繼續他的早餐。

噗哈。這不是幹得很好咻。

 

 

 

Day 29

 

生活在一起久了,生活中難免會有摩擦,尤其是觀念、想法甚至生活上的品味都相差懸殊的兩個人,更是免不了有各持己見發生爭執的時候。

像是在理財投資方面,雖然東堂跟卷島都是不缺錢的人,但出生在經營老式旅館傳統家庭的東堂就更傾向於保守儲蓄,就算選擇其他投資理財方式,也都傾向於風險較小的方案,因此雖然不太可能一下大賺,財產卻也是穩定增加中。

卷島卻與他不一樣。比賽中得到的獎金與薪酬,除了會按固定比例存款以及留一些錢供日常開銷以外,其他經常投入到風險較高的股票、基金,多次遇到被套牢的情況,不過大賺一筆的時候也有。

因為擔心他的投資狀況,東堂經常會特別注意卷島也在投資的幾支股票,每次看到股票暴跌的狀況,就又開始在卷島耳邊念叨分散風險的問題,多數時候卷島會無視他,但偶爾也會有忍無可忍吵起來的時候。

 

「你真的很煩人咻,我怎麼規劃我賺的錢跟你沒有關係吧。」

「才不煩人!而且怎麼會沒有關係?我跟小卷已經是一家人了,經濟穩定可是家庭穩固的重要支柱,才不是沒有關係呢!」

「……東堂,我從來也沒管過你的錢怎麼花,所以我這邊你就也不要過度干涉了咻。」

 

理財的話題在不愉快的氛圍中被卷島單方面強迫中止。

晚上兩人雖然仍然睡在一起,但平常在入睡之前都會隨意聊著白天發生的事情,分享一些開心的趣事,但這天兩人睡前卻完全沒有交談,等東堂注意到的時候卷島已經先躺到床上、面向著床外,像是已經睡著了。

在床的另一側躺下,東堂伸手關掉了床頭的小夜燈。

昏暗的視野裡只能隱約看見身旁的人身體輪廓,東堂想從背後環抱住卷島,卻想起了白天的爭吵。

其實小卷說得沒錯,他從來沒有干涉過自己怎麼花錢,自己以關心為由一直勸說對方,確實是有點管得太多了吧?

東堂也很清楚卷島跟自己有很多想法都不一樣,有些部分自己能夠欣賞,有些卻難以認同,因此不知不覺硬將自己的想法套在對方身上,儘管自己確實是為了對方好。

暗暗反省了下,東堂一邊想著明天應該跟卷島道歉,一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隔天起床,東堂卻發現床邊已經空無一人。

已經出門了嗎?

看了下時間才八點,東堂雖然感覺有些疑慮,但也只以為卷島只是還在生氣所以避開了自己,但晚上對方仍然沒有回家,打手機也沒接,發簡訊也不回,一連三天完全沒有卷島的消息,東堂的情緒幾乎到了崩潰的邊緣,不停地在胡思亂想。

 

難道是離家出走了嗎?小卷居然這麼生氣嗎?但是以前自己也經常說他,反應也沒有這麼大啊……

電話也不接,簡訊也不回,難道是把自己拉黑了嗎?不、如果只是拉黑還沒什麼,小卷不會是出了什麼意外了吧?也許是受傷或者遇上什麼事情無法跟自己聯繫,說不定現在就在醫院等著自己……

等等,冷靜下來,東堂盡八,說不定小卷只是又去自行車旅遊了,以前不是也經常這樣的嗎?已經準備登機了,才打電話告訴自己要去義大利。

 

東堂跟卷島在一起後,因為無法掌握對方行蹤而產生焦慮的情況已經很久沒再發生了,但現在他感覺就像又回到了當初卷島出國,自己還在日本時的情形,總是無法專注在正在處理的事情上,不停地想著對方。

東堂甚至在想他應該報警,說自己的同居人失蹤超過了二十四小時,讓警方幫忙搜索卷島的行蹤……就在這時,身上的手機突然響起,東堂反射性地接起電話,看到來電顯示的姓名,簡直要感動得熱淚盈眶。

「小卷──你終於回我電話了!還在為前幾天的事情生氣嗎?對不起,是我管得太多了,我以後不會再管你怎麼理財投資了,快點回家吧,拜託!」

『哈?東堂你在說什麼啊,那件事我早就不介意了。還有我出門之前,不是跟你說過我要跟老哥一起去紐約參加時裝展……你不會是忘了吧?』

「咦?出門之前?什麼時……啊!」

東堂仔細回想了下,他們爭執過後的隔天早上,自己還在睡的時候確實隱約有聽見對方好像跟自己說了什麼,自己似乎還應了一聲表示聽見了……難道就是那個時候?!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小卷是生氣離家出走了……不過,雖然小卷說不介意……對不起。我之後也好好地反省了一下,覺得自己確實管得太多了,雖然是一家人,但是我也應該要尊重小卷的想法……抱歉。」

東堂鄭重地道完歉,等著卷島回應自己,卻只聽到從另一端傳來的隱約呼吸聲。

像是在猶豫要怎麼說一樣,卷島沉默了很久,才又開口。

『東堂,我能這樣自由地去運用自己的財富,也是因為知道不管怎麼樣……都有你在。』

不擅長用言語表達自己的情感,卷島努力擠出幾句話就詞窮了,不過就算只有這麼幾句話,對東堂來說也已經很足夠。

「嗯,我知道了。小卷只要盡情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就算錢全部賠光了也還有我在!放心我絕對不會讓小卷流落街頭的!」

聽到東堂信誓旦旦的保證,卷島卻是失笑。

『這是山神的詛咒嗎?還真是恐怖咻。』

「哈?不、不是這樣的好嗎小卷!我明明不是這個意思……」

『噗哈!』

 

 

 

 

Day 30

 

聽到東堂與卷島難得回一次日本,卻遇到入室竊盜的事件,卷島前輩還因此住院,小野田擔心得連午飯都吃不下,於是真波乾脆提議兩人一起去醫院探望。

到醫院時真波撥手機與東堂聯絡了下,得知卷島的病房房號,搭電梯到三樓時在走廊上遇到了東堂,小野田跟真波都大吃一驚。

「東堂前輩,你自詡美形的臉居然受傷了!」

「東堂前輩,你還好嗎?是、是因為跟歹徒搏鬥的關係受的傷嗎?」

東堂的心情顯然不是很好,摸了摸淤青一片的下顎,一臉不快地道:「什麼自詡美形,明明是公認的好嗎?真是不會說話……眼鏡仔你跟真波在一起也辛苦了,這個沒什麼,等消腫就好了,不用擔心。對了,你們是來看小卷的吧?他剛剛醒來,你們進去吧。」

「東堂前輩不進去嗎?」真波有點好奇地問。

「我要找醫護人員要個冰袋敷一下臉,等一下再進去。」

 

小野田跟真波進入病房,本來以為會看到卷島臉色憔悴或者精神不濟地躺在床上,卻發現他穿著病號服趴在病床上,正精神奕奕地看著寫真集,頓時感到十分詫異。

「卷島前輩……?」

聽到小野田遲疑的輕喚,卷島扭過頭,放下手裡的書,右手小弧度地擺了下跟兩人打了個招呼。

「呦,小野田,真波,你們怎麼來了?」

看到兩人卷島明顯很高興,雖然小野田仍然擔心他身上的傷,但看到卷島臉色還好的樣子,不禁稍微放下心來。

「從金城前輩那邊聽說卷島前輩受傷住院,有點擔心所以……看到卷島前輩還是很有精神的樣子,真是太好了。」

小野田跟真波拉了椅子到病床邊,坐下來跟卷島交談著。按理說,有客人來訪卷島應該要坐起來,但他卻遲遲沒有動作,而是就這樣趴在枕頭上,單手撐著腦側與兩人說話。

觀察力較為敏銳的真波察覺到這點,微微瞇起眼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問出的話卻一針見血:「卷島前輩的傷是在背部吧?所以才一直趴著不起來。聽到荒北前輩說兩位前輩遇到歹徒入室竊盜受傷的時候真的是嚇了一大跳呢。」

「哎?卷島前輩的背受傷了嗎?還好嗎?沒問題嗎?」只聽說卷島受傷,並不清楚來龍去脈的小野田緊張起來一直盯著卷島的背部。

對上小野田擔憂的目光,卷島無力地暗嘆了口氣。金城跟荒北他們也太大嘴巴了,根本沒有必要讓小野田知道的咻,明明傷口縫合明天就能出院了……白白讓小野田擔心。

「沒什麼問題咻。只是傷口比較大,縫合手術後需要觀察一天,明天就出院了,不用那麼緊張。」

在小野田鬆了一口氣後,三人才談起卷島跟東堂遇到的狀況。因為東堂與卷島久久才回一次日本,日本這邊的房子經常都是空置的狀態,大概也是因為這樣才會被小偷盯上。

本來兩人應該昨天下午就到家了,因為班機延誤快午夜才到,肚子餓的東堂先進了廚房,感覺睏倦的卷島則是拎著行李上了二樓,結果就在臥房遭遇了歹徒,被手持刀具的歹徒砍傷。

聽到這麼驚險的情況,小野田倒吸了一口氣,真波也收起了臉上的笑容。

「真是危險啊……不過東堂前輩也受了傷,是遇上準備逃脫的歹徒嗎?」

像是想到什麼有趣的事情,卷島低下頭,噗哈一聲笑了出來。

「不,不是,歹徒是從窗戶出去的,東堂本來不會撞上的咻,但是那個笨蛋卻翻窗衝出去追跟歹徒打起來,結果驚動了鄰居,最後就跟歹徒一起進了派出所。」

聽到東堂居然衝動到去追歹徒,真波顯得相當意外。

「哎?東堂前輩居然會這麼衝動?明明是關鍵時刻都很冷靜的人……真是讓人料想不到。」

其實卷島刻意隱瞞了一些細節。平時遇到特殊狀況東堂確實相當冷靜理智,但是在看到自己受傷的時候,那傢伙就完全失控了……實在是拿他沒辦法咻。

想到自己住院期間,東堂的話比平常都來得少,卷島就知道他還在生氣。

在自己進手術房前還緊緊握住自己的手,咬牙切齒地說著「絕對不原諒傷害小卷的混蛋」;半夜自己睡覺的時候在床邊小聲說著「對不起沒有保護好小卷」──其實卷島根本沒有怪過他,只能說自己的運氣實在太差,誰知道回個家也能遇到這種飛來橫禍?

只是儘管卷島沒有說出細節,情感豐富的小野田卻像是想像到了可能發生的情況,感同身受一般地說:「東堂前輩一定是看到卷島前輩受傷,才會這麼失控的吧?如果是我遇到同樣的情況,也一定會馬上衝出去捉住歹徒,不能原諒這樣隨便傷害別人的人。」

真波認同地道:「嗯,我也是,如果有人傷害坂道的話,我一定會殺死他為坂道報仇的。」

聽到真波的恐怖發言,小野田跟卷島都冒出了冷汗。

「不、不需要做到那種程度啦,我不想山岳被傷害,但也不想看到山岳因為殺人而坐牢……」

「哈哈,既然坂道這麼說,也只能算了呢。」

看著真波摸著後腦杓露出毫無心機的笑容,卷島與小野田對視了一眼,默契地直接轉移了話題。

 

 

 

Day 31

 

「盡八跟裕介你們沒考慮過領養一個小孩嗎?」

東堂與卷島偶然在東京市街頭遇到新開跟荒北,於是乾脆就近找了一間餐廳一起吃午飯。隨意聊著現在的工作與生活,不知道為什麼就聊起了關於孩子的話題。

只不過新開剛提出,馬上就被荒北狠拍了一下後腦杓。

「問得也太唐突了,而且他們考不考慮要小孩跟你沒關係吧?別隨隨便便問別人這麼私人的問題啊呆茄!」

新開摸了摸隱隱作痛的後腦,苦笑了下。「盡八跟裕介也不是別人,稍微問一下……你們會介意嗎?」

接觸到新開投來的目光,卷島呃了一聲,擺了擺手。「嘛,也不是什麼不能問的問題咻……」

東堂倒是流露出深思的神情,過了幾秒才道:「小孩啊……之前Ren也提過,不過我們都沒有多想。說到領養小孩,荒北、新開你們有考慮過嗎?」

荒北一副「你問的是什麼蠢話」的表情,齜了齜牙語氣兇惡地道:「哈?有這傢伙我還需要領養什麼小孩?我旁邊這個大小孩就已經夠麻煩了你不知道嗎!」

新開打了個哈哈,好像完全沒覺悟荒北在說的就是他一樣。「如果是養兔子的話我很有心得,但小孩……實在沒有能照顧好的信心啊。」

「啊……嗯,說得也是,養小孩跟養寵物完全不是一回事咻。」

何況同性家庭領養小孩,對孩子的成長很難說會有什麼影響,所以卷島從來也沒考慮過領養小孩這種問題,儘管Ren私下建議過他很多次。

注意到卷島表情有些微妙,東堂直接地問了出來:「怎麼了小卷?難道你很想領養嗎?如果真的想的話我是沒有意見,不過你也知道我們的現況並不是很適合撫育一個孩子……」

同為職業車手,卷島與東堂經常都不在家,跟著車隊四處參加賽事,只有入冬、休賽期間才能稍微清閒,但也仍然時時保持著鍛鍊;如果堅持要一個小孩,那麼不可避免地他們之中有人必須做出犧牲──退出職業車隊。

儘管有些人會將小孩丟給自己的父母去帶,但不管東堂或卷島對於這種事都不能苟同,這對於小孩並不公平,然而目前的他們確實又無法給予孩子穩定的成長環境。

「……不,那個我從來都沒考慮過,畢竟有你在就很夠了咻。」

光是一個東堂,就讓卷島有多了一個媽媽、交了一個女友又養了一個小孩的三重感受,他實在不認為自己還需要再養一個給自己找麻煩。

「唔……雖然小卷這麼說我很感動,但是總覺得哪裡怪怪的?」東堂懷疑地瞇起眼盯著卷島,過於銳利的目光讓卷島忍不住伸手遮住他的眼。

「噗哈……你想太多了咻。」

 

 

FINAL DAY

 

聽說貓在死亡將臨的時候,會獨自離開家,不讓任何人發現地死去。

東堂想,人類應該也有類似的對於死亡的預感吧,所以那一天卷島意外的多話,也反常地一直牢牢捉著他的手。

 

『……東堂,你覺得人死後真的有天堂地獄這樣的東西嗎?』

嗯?小卷不是不相信這些的嗎?

『啊,嗯,以前是不相信的咻。但是……現在有點想相信了。』

這樣啊。這種問題無法證實的吧,可是,唯一能確信的事情只有一件:不管小卷去天堂或地獄,我都一定在小卷的左右。

『噗哈,是這樣嗎?那可真是讓人安心啊……』

 

那個時候,小卷露出平靜的微笑,眼睛彷彿閃爍著微微的水光,但以為是錯覺的東堂眨了下眼,剛剛還睜著眼睛的卷島已經闔上了眼皮,只有嘴角仍微微上揚著。

明明已經不再年輕,臉上滿是皺紋,頭髮也變得斑駁,交握的手也能摸出彼此的肌膚變得鬆弛……但在卷島露出笑容的那一刻,彷彿時光倒轉一般,映入他眼裡的是長髮飛揚、搖擺抽車的那個山頂蜘蛛男‧卷島裕介。

 

無數次的分分合合,不管在比賽上或人生的道路上,他們都一直不停地追逐著彼此的身影,即使在選擇一起牽手同行之後,也沒有放棄與對方競爭的這份樂趣。

因為有彼此的存在,他們才能不斷突破自我的極限,攀上人生的最高峰;即使因為人體的極限,最終他們也會隨著年齡的增長慢慢走下坡,但已經領略過人生最棒的風景,因此最後不管誰先走一步,也都曉得對方並沒有留下遺憾……不,也許還是有的吧?

漸漸沒入地平線下的夕陽,暈黃的光芒就像薄紗一樣鋪灑在緣廊上,也映照在靠著廊柱而坐的東堂身上。

不過沒有關係,雖然小卷先走了一步,但自己馬上就能追上去了。

因為已經約定好了不是嗎?

 

──不管去到哪裡,他東堂盡八總是會在卷島裕介的左右。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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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堂生日快樂!希望山神每一年的生日都能跟小卷一起幸福度過^O^

慶祝東卷生日的文全部發完了,CWT40這個同居系列的文,也會變成實體,算是山神生日的祭品(?)

很感謝能一路看到這邊的朋友們,雖然就只是一系列關於東卷同居生活的妄想小短文,但如果有讓你們看得開心就好了。

 

然後是題外話,CWT攤位在一樓O75,詳細攤上刊物訊息請見此:

難得CWT首日剛好是山神的生日,可惜連颱風也來湊熱鬧,如果明天仍然會去的朋友,還請多注意自身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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