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提示:卡通動畫 飆速宅男(弱虫ペダル)同人文。CP東堂盡八X卷島裕介。時間點是第一次高中聯賽剛結束不久。如果是追動畫進度可能會有點捏到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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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卷要去英國了。
大字型躺在房間的榻榻米上,東堂盡八回想起在高中聯賽前一週的通話,卷島裕介無意間透露的訊息。
『確實是最後一次比賽了,跟你之間的勝負,最後一次了,哈。』
「最後一次?喔對了我們都三年級了,高中階段的話……確實是最後一次了哈哈。」
那個時候的小卷異常地沉默,連自己都一下就注意到他的反常。
「等等,難道不是指三年級要畢業的這件事嗎?」電話另一端的靜默莫名地讓東堂焦躁起來,不安的情緒似乎在這樣的沉默中蔓延開來。
「什麼意思啊?小卷?把話說清楚啊,什麼叫做『跟我之間的勝負是最後一次』?」
怎麼可能是最後一次啊,就算升上大學──他也還想跟小卷一起騎行啊!新的開始,勝負重新起算,一直到大學畢業之前,就像現在的他們一樣,難道小卷要放棄騎自行車了?開什麼玩笑!不可能的!那麼熱愛爬坡的小卷!
「……沒打算現在就說的,等到聯賽後再說──比較好吧?」
「小卷!」
「……呼,真拿你沒辦法……告訴你就是了。高中聯賽結束後……我就要去英國唸大學了。」
現在回想起來,東堂還是清楚地記得自己當時受到的衝擊有多大,幾乎失去理智一樣地不停問小卷是不是騙人的,完全不肯接受自己即將失去最棒的對手的事實。
其實就是到了現在,在高中聯賽完全結束的現在,東堂還是不太願意接受這個現實。
最後的比賽,他們都全力一搏,結果是他山神東堂的勝利,但他卻完全不能滿足。
還想要跟小卷的下一次、下下一次……無數次的比賽啊!這次是他贏了,下一次小卷一定會更拼命地追上來的吧!然後一次又一次地全力以赴!與勢均力敵的對手互相碰撞、爭鬥,不斷突破自己的極限奪得勝利!這樣才是最棒的爬坡比賽不是嗎?
結果卻逃到英國去!太狡猾了,小卷!
抬起手遮住臉,東堂完全克制不了心中的沮喪與不甘。
可惡!真的沒有以後了嗎?不打算回來了嗎?小卷!
距離卷島裕介出發前往英國的時間,還有七天。
「好像沒什麼精神的樣子呢,東堂前輩。」剛訓練完拉下騎行服拉鍊的真波注意到,東堂打開自己的置物櫃後就一直站在那邊發呆不動,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實在很稀奇。
「不用管他,那傢伙,」路過的荒北翻了個白眼,「不過就是『他的小卷』要出國了就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沒用死了,哼。」
「小卷……是指總北的那位卷島前輩?」泉田一臉驚訝。「是去國外念大學嗎?」
荒北攤了攤手。「大概是吧,誰知道?反正比賽結束後這傢伙就一直是這樣恍恍惚惚的。」
雖然三人議論得很大聲,但話題中心的當事人卻是一副什麼也沒聽見的樣子,仍然呆楞地注視著自己置物櫃裡的各色髮箍,腦海裡浮起卻是某一次兩人對各自外表品味的談話。
「明明就是吉丁蟲啊,這種顏色!」
「就說是蜘蛛了咻!」
「哪有蜘蛛這樣紅綠相間的……蜘蛛不都黑漆漆髒兮兮的嗎?」
「嗯哼,蜘蛛也有分很多品種的,」卷島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摸到自己後腰口袋掏出手機,把自己存的蜘蛛照片弄出來展示給他看。「這是榮艾普蛛……算了說了你也不知道,你只要看這顏色就好了,我就是照這個染的。」
東堂瞪大眼睛看著照片裡體態瘦長的綠色蜘蛛,一臉不可思議。「真的有這種顏色的蜘蛛啊!真稀奇啊!」
收回手機,卷島撥了下頭髮。「哼,少見多怪。」
「但是還是很奇怪啊,這種顏色,」東堂一手扶著自己下巴,自戀地說著:「雖然吉丁蟲色的頭髮很引人注目,還是比不過我沉睡的美型東堂盡八啊,唉今天的造型也是一樣這麼完美。」
卷島忍不住吐槽:「不就是換了不同顏色的髮箍而已嗎。」
「沒錯!被你發現了!就是換了顏色!今天藍色更適合我!」
雖然還在比賽中,卷島的左手還是忍不住脫離了車把,扶了下額,完全理解不了東堂的品味。
「……我說,如果你一定要帶髮箍的話,」自認為穿著打扮方面品味一流的卷島忍不住給出建議:「白色會比較適合你,黑白對比一向都是最經典不退流行的。不然水藍色淺色系的也行,深色的就不要戴了,完全不能看。」
「唔!」戴了深藍色髮箍的東堂感覺心口中箭,忍不住惱羞成怒。「什、什麼啊,這麼自信滿滿的樣子!明明是品味古怪的傢伙還敢說我!」
「噗哈,」即使被說品味古怪,卷島也是一臉無所謂。「引領潮流的人總是不被理解,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被忽視的東堂更加火大,跟卷島一路鬥嘴直到終點,雙方仍然各持己見,卷島還是覺得男人帶髮箍很遜,東堂也覺得吉丁蟲色的頭髮噁心。
不過從那次之後,東堂再也沒買過深色的髮箍了。
像這樣一邊騎行一邊對話的機會,再也沒有了嗎?小卷。
東堂垂下頭,落寞地準備關上置物櫃的門,後背突然被重重拍了一下。
「真是的,真是讓人看不下去!」
東堂有點錯愕地回頭,就看到荒北一臉兇惡地瞪著他。
「不就是自己的對手要去國外了嗎?不甘心的話就追過去啊!只是出國又不是死了!只要還存在這世界上就一定還能再見到,這麼不想跟對方分開就追過去!就像比賽的時候一樣拼盡全力去考英國的大學啊!」
聽到荒北驚人的發言,東堂完全目瞪口呆。
不甘心就追過去?拼盡全力……去考英國大學?
雖然不想分開,但東堂卻從來沒想到還可以這麼做,此時被荒北一說突然醒悟過來──對啊!他怎麼沒想到!小卷不來追他,那他就自己追過去啊!
「哈哈……哈哈哈──」一手扶額,東堂悶悶地笑了起來,最後忍不住仰起頭,一邊開懷大笑,一邊不住地拍著荒北的肩膀。
「太棒了!這個提案真是太棒了!不愧是靖友!」
沒錯,如果小卷不追他,他就追過去;如果小卷想逃到英國,那自己也去英國好了!
「我們還沒完!我們還沒完啊小卷!我們要一直互相競逐下去!」
看著意氣風發滿血復活走出活動室的東堂盡八,真波、泉田、荒北等人面面相覷。
「東堂前輩……是認真的嗎?」泉田小心翼翼問。
「看起來很認真的樣子,如果能實現的話也不錯呢。」真波樂觀地說。
荒北抓了抓頭。「哼,管他的,不要成天擺那種失戀被拋棄的臉就行了。」
保持鬥志滿滿的東堂一回到家馬上跟自己父母商量未來大學志願問題,結果才剛提起話題,馬上遭受父母無情的打擊。
「英國的大學?就你那英文程度?不行不行,上次有外國客人問你問題結果你說得結結巴巴的,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這讓客人感到很困擾呢,英文這麼爛還想去英國唸書?完全行不通的嘛!」東堂媽媽一口否決。
「而且盡八,你是真的想去英國唸書嗎?你想好要唸什麼了嗎?如果只是想去玩玩可不行啊,在英國的生活開銷可是很大的,我們家雖然經營著老牌溫泉旅館沒什麼經濟上的困難,但也沒有錢到能讓你隨便奢侈浪費的程度。」
繼東堂媽媽無情否定之後,東堂爸爸也語重心長地勸導。
「唔……我、我可是認真的啊,幹嘛說得好像我完全沒經過大腦在思考一樣,你們說的問題我當然也好好考慮過,」跪坐在父母面前的東堂撓了撓臉,一臉鬱悶。「語言的問題是可以克服的嘛……好好補習一下的話,至於生活開銷,我到那邊也可以一邊唸書一邊打工啊?我沒想過要都靠家裡啦。」
「語言問題可以克服?來得及克服嗎你,要升請英國學校的話,這個時間點已經要開始準備申請材料了吧?雖然有些學校申請截止時間比較晚,但是幾個月的時間,你的英文能力能夠提升多少?」東堂媽媽很現實地分析著自己兒子的情況,顯然一點也不看好他能被英國名校錄取的可能性。
雖然知道自己老媽說得都對,被這樣狠狠訓斥的東堂還是覺得很難忍受,搭在腿上的雙手忍不住握緊成拳,用力地咬了一下嘴唇,努力壓下被看扁的不滿情緒,繼續說自己的想法跟反對的父母溝通。
「我知道老爸老媽說得都對。確實,我的英文沒有很好,從現在開始準備時間也很緊迫,但是不努力看看怎麼知道結果?」
東堂低下頭,深深地一鞠躬。「拜託了,老爸老媽,至少給我一次努力的機會!」
至少給他一次機會吧,因為不去做的話就不會有結果啊!
看到兒子將姿態放得這麼低,東堂爸爸跟媽媽對望了一眼,無奈地相對而笑。
雖然自家兒子經常一副嘻嘻哈哈的樣子,但身為父母的兩人最清楚盡八的內心是多麼驕傲,居然能低下頭來求他們同意自己去考國外的大學,看來確實不是突然得異想天開。
「看起來很認真的樣子,怎麼辦呢,孩子他爸?」
看著身體還保持伏低姿勢的兒子,東堂爸爸心中升起了「盡八也長大了」的感慨,伸手重重拍了下兒子的背。
「既然決定了,就拼盡全力去做吧。」
「老爸……」沒想到這麼簡單就得到父母同意,本來還準備長期抗戰的東堂盡八驚訝地抬起頭,看到的卻是父母無奈中摻雜著欣慰與寬容理解的微笑。
「幹嘛這種表情?難道以為我們是不通情理的父母嗎?笨蛋盡八,」東堂媽媽狠狠地用手指彈了下兒子的額頭,「你已經十八歲不是小孩子了,以後的路怎麼走要由你自己決定……爸媽只能在背後支持你了。」
「老媽……」摀著還隱隱作痛的額頭,東堂感動得簡直想跳起來,但最後卻是再一次深深鞠躬,誠摯地感謝著養育自己的父母對自己的支持。
「謝謝你們!」
東堂爸爸媽媽再次對看一眼,同時伸出一手按住兒子一邊肩膀。
「要好好幹啊,盡八。」
要唸國外的大學除了必須交出不錯的在校成績,語言能力更被看重,另外社團活動參賽得獎之類的也很有加分作用,這時候東堂盡八不禁慶幸自己平時成績雖然不像福富那樣頂尖,但也維持在中上水準,加上國外對體育、社團的重視,在這方面自己也能交出漂亮的成績單。
坐在教室裡的東堂一邊聽講,一邊轉著筆分心想著自己申請學校的優劣勢。
……果然英文是最大的難關啊,尤其是口語的部分。
說起來,英文是小卷的強項吧?
仰頭思考一會兒,東堂掏出手機看了良久。
已經申請退出自行車競技社了,卷島裕介不必再像過去一樣,每天一放學就到社團活動室報到重複著一遍又一遍的騎行訓練,應該要感到放鬆才對──但卻完全不是如此。
明明是早就決定好的事情──最後一次的高中聯賽、跟東堂決出勝負、一起登上坡頂,為了這個甚至不惜將出國的時間推晚,就為了這最後一次的比賽。
不是應該滿足了嗎?甚至還奪得了全國第一,後輩們也很爭氣,就算他們這些三年級的畢業了,總北的精神也後繼有人。
應該沒有遺憾了才對……
但是卷島裕介卻控制不了內心的失落。
提起書包剛走出教室,放在口袋裡的手機卻震動起來,卷島一看來電顯示,想到遠在箱根的那個喳喳呼呼的傢伙,低落的心情稍稍有些回轉。
果然一接通就傳來連珠砲一樣的招呼問候,不管什麼時候都是這麼精神十足的樣子……卷島掏了掏耳朵,打斷了東堂毫無重點地喋喋不休。
「所以到底有什麼事?你打來不會就是為了說剛剛那些吧。」
『不愧是小卷,太瞭解我了哈哈!』
想不了解都不行咻,每天都打電話來還不能不接,如果沒接就每隔幾分鐘撥一通過來,以前還被金城、田所他們誤會自己有個纏人的女朋友……想起令人頭痛的往事,卷島無奈地扶了下額。
「有話就快點說咻。」
『哈哈,知道了、知道了,我說就是了──』原本嘻笑的聲音在短暫地停頓後,突然變得正經起來。『嗯咳,其實呢,我是想跟小卷請教點課業上的問題……』
「課業?這種問題問同班同學不是更好嗎?」
『雖然一般來說是那樣,但是在我認識的人裡面,英文能力最好的是小卷啊!』
「也沒有那麼好啦……」卷島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又問:「所以你具體想問什麼?」
『嗯……小卷你都是怎麼提升你的英文口語能力的?』
怎麼提升英文口語能力?卷島偏頭想了想,「沒有什麼特別的方法咻。」
『耶?!沒有嗎?!』
「因為從小時候家裡就經常用英語對話,寒暑假也常常出國,自然而然就說得很流利了咻。」
『唔呃、自然而然的嗎……』
「所以大概沒有什麼能夠給你建議的……但是語言的學習不外乎就是那些吧?多聽多看多開口,盡量去使用它才能變得熟悉起來,跟騎自行車的道理一樣。」
『……嗯,說得也是啊,就是說捷徑果然是不存在的……還是得扎扎實實地練習才行呢。』
「早就知道答案了不是嗎。」
『哈,是啊。』
討論的話題一結束,沉默的氛圍又流淌在兩人之間。
聊得越是契合越是開心……分離的不安難捨就越是強烈。雖然一直視對方為最佳對手,但不管東堂還是卷島雙方都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並不只是對手而已。
『小卷……』
「嗯。」
『等你出國以後……我還可以像這樣打電話給你嗎?』
卷島想說不可以,他可不想到了國外還繼續聽到這傢伙老媽子一樣地囉唆,但脫口的話卻是──「國際電話費可是很貴的咻。」
『哈哈是啊,不能像現在這麼常打了。』
「嗯……」卷島欲言又止,最後吐出的還是一個無意義的單音節。
『那麼……保持聯繫。』
「嗯。」
聽著電話掛斷後的靜寂,雙方都沒有立即放下手機。
果然還是說不出口啊,在還不知道最後的結果的情況下。東堂悶悶地想著,本來想對小卷說不管他去哪裡自己都會追過去──結果還是沒說出口。
手機還貼在耳邊。卷島閉上了眼睛,就像還在聆聽電話另一端傳來的聲音一樣,儘管已經什麼也沒有。
好像還有很多話沒有說的樣子……但其實也沒有什麼非說不可的事情。
相隔遙遠的兩人不約而同地注視著手機通訊錄裡對方的名字,流露出有些寂寞的神情。
※※※
三天後,卷島裕介就要飛往英國。
行李已經都打包整理好了,父母兄長也早就在那邊等著,應該沒有什麼忘了帶的。
卷島翻著收拾房間時找到的相簿,一頁一頁慢慢地看過去。
裡面放的除了自己平日拍攝的寫真,就是高中三年來的社團活動照片,還有比自己以為得還要多的跟東堂那傢伙在一起的合照……與東堂的單人照。
比起拍攝人物,卷島更喜歡拍山間的風景,尤其是登上山頂往下俯瞰的風景,就像是為了自己又征服了一座山留下的紀念寫真。
幾乎不怎麼拍攝人物的卷島裕介,相簿裡卻有很多很多的東堂盡八。爽朗大笑的東堂,自戀耍帥的東堂,低頭若有所思的東堂,背對著自己的東堂……嬉笑怒罵,不管怎麼樣的表情都被一一捕捉。
很少會去翻以前的照片,所以直到現在,卷島裕介才發現自己對東堂盡八這個人的在意與關注,超乎自己想像得多。
扶上自己的額頭,卷島裕介自嘲地笑了笑。
「噗哈,也發現得太晚了。」
在日本最後一次的騎行是跟小野田。就像提前完成了年級交接的儀式一樣,卷島裕介本來覺得這樣很好。
但是當出門一趟回來看到出現在自己家門口的那個傢伙──穿著箱根學園騎行服跨騎在自行車上的東堂盡八,卷島裕介才發現自己以為的「很好」,其實還遠遠不夠。
「小卷,現在有時間嗎?」
東堂比了比自行車,態度不像平常那樣輕浮,甚至臉上也沒有笑容。
與東堂對視了一會兒,卷島哼笑了一聲:「真會選時間啊,今天是最後的空檔了。」
「是嗎,那就好。」東堂握緊了車把,看向遠方的天際,一腳踩在踏板上卻沒有動。
不需要再多說,憑著彼此作為對手的默契,卷島知道他在等自己,東堂也知道他進去了一定會再出來。
脫掉寬鬆的家居服,換上貼身的騎行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卷島緩緩拉起上衣的拉鍊,將長髮往後一挽。
「走了。」
牽出自己的公路車,卷島跨騎上去,用力踩動踏板,與幾乎同時起步的東堂並行而出。
一路北行離開市區,進入到空曠的田間道路視野變得開闊起來,失去了高樓大廈的遮蔽,沿著平緩坡道上行的風勢也變得強烈起來,但兩人的速度完全沒有放慢,依舊迎風而上。
「小卷,」東堂目視著前方,用過於平靜的語調說著:「離開之前還能再一起騎行真是太好了。」
「哈,」卷島側頭深深看了他一眼。「我也沒想到出國前最後一次騎行會是跟你。」
東堂笑了起來,自信地道:「除了我以外還會有誰?能夠一直在小卷左右的當然只有我山神東堂盡八!」
「噗哈,還是這麼自信過剩,」卷島微微仰起頭,看著眼前已經清晰可見的疊巒起伏的山影。「別說的好像只有你跟我兩人世界似的,這個世界是很大的,厲害的選手也很多……」
「但是不管是多厲害的選手我都會超越他,」東堂打斷他的話,轉過頭目光筆直地注視著卷島。「而我唯一承認的對手只有你,小卷。」
沉默對視幾秒,就像被對方的目光所灼傷一般,率先轉開視線的是卷島。
「哈,我應該感到榮幸嗎。」
突然加快了速度,卷島超車向前。但沒有拉開多少距離就又被追上,東堂大笑的聲音破風而來。
「哈哈,是我該感到榮幸才對啊小卷,有你這個最棒的對手!」
卷島微微低下頭,輕哼了一聲,像是附和對方,態度卻又顯得有些不以為然。
最棒的對手嗎……哈,對自己來說也是啊。
雖然這兩個字並不能完全涵蓋東堂盡八這個人對於自己的全部意義,不過也無所謂了,他馬上就要出發到英國去,什麼時候會再回來還是未知數。
就這樣吧……
沿著河岸一路飆速,有時候是東堂領先,過一陣又是卷島在前,一直互相競爭追逐著彼此。
這樣的時光無比地快樂,卻又短暫。
進入山路,盤旋而上,以東照宮為終點,抵達時已經將近黃昏。
「呼……呼……剛剛應該是我先到的吧!」已經脫力的東堂幾乎要趴到車把上,使用過度的雙腿肌肉變得僵硬,連喘幾口大氣才勉強說出話來。
「哈……哈……這裡可沒有終點線,但在爬坡上我是不會輸的!」把車停在路邊,同樣疲勞狼狽不堪的卷島伏在車把上,等待著劇烈鼓動的心臟慢慢恢復平常的頻率。
「呼……那就只好算平手了!」滿頭大汗的東堂勉強挺起上身,面向卷島的方向笑了下。
卷島不與置評地哼笑了下,算是馬馬虎虎同意了。
呼吸慢慢地平復下來,感覺到身體因為運動而產生的熱度漸漸消退,東堂臉上的笑容也收了起來,剛剛還很愉快的心情轉變為不甘。
真開心啊,真想要一直這樣下去,但是小卷就要去英國了……可惡,只有這麼一次的話遠遠不夠啊。
「……可惜明天不能去送你呢,小卷。」
「不需要啦。」
「是嗎?也是。」儘管還沒有把握,東堂還是這麼說著,如同做出約定一般:「因為這不會是我們之間最後一次騎行,高中聯賽也不會是最後一次比賽。絕對不會是。」
卷島沒有反駁他,只是仰起頭看著昏黃的天空。
雖然聽起來只是空話,對於卷島這種現實主義者來說,根本不會相信這種話,但是他很想相信一次。
焦渴的、不滿足的心情,在酣暢淋漓地騎行過後反而變得更為強烈。
「那就期待還有下一次吧。」
以為會被吐槽沒想到卻得到正面肯定的回覆,東堂意外了下,高興地笑了起來。「嗯,下一次。到時一定也會很開心吧,只要跟小卷在一起的話。」
真虧他說得出口啊,卷島無奈地掩了下臉。「真是的,這種容易讓人誤解的話別隨便說出口啊。」
「誤解?」毫無自覺的東堂疑惑地微微皺起眉,理直氣壯地道:「誤解什麼?我說的都是真心話啊。」
就是這樣才更糟糕吧。卷島微微別過頭,握緊了車把。
「夠了,別說了,快點回去了咻。」
明明剛剛情緒還很高昂,返回的路上兩人卻都異常沉默,而原因彼此都很清楚。
不習慣面對這種感傷氛圍,卷島想故作輕鬆說點什麼打破這種靜默,卻又不知道能說什麼,結果一直到返回家門前,還是半句話也沒說。
算了,還是就這樣吧,明天他就要去英國了──沒什麼好說的了。
卷島牽著車走向大門,朝後揮了揮手,正準備說再見,卻被身後的東堂叫住。
「等等,小卷!」
把車停靠在圍牆邊,東堂三兩步到卷島面前伸出了手。
離別前的握手嗎?
卷島不假思索地同樣伸出手,只是原本以為僅僅是分離前最後一次的握手,卻在彼此手心相貼的瞬間猛然被拉往東堂的方向,在卷島還沒反應過來時已經被緊緊抱住,失去支撐的自行車一下倒在旁邊。
「東堂?你在搞什麼啊……」
無視懷中的掙扎,剛剛難得安靜的東堂卻像一下打開了話匣子,一邊緊緊地抱著卷島不放,一邊慎重其事地叮囑:「小卷,到了英國不准不接我的電話啊。」
「.....唔哼。」
「英國的天氣跟日本不一樣,要多注意身體,不要挑食好好吃飯,多吃一點肉、少吃冰,還有......」
卷島推了他肩膀一下,卻沒推開。「夠了啊,你很囉唆咻!」
「抱歉、抱歉,總覺得還有很多話想說就忍不住......哈哈。但是小卷的話,一定能理解我的心情吧?」
「一點也不想理解。」但是,卷島卻完全懂他的意思,因為自己也抱持著同樣的心情。
捨不得離開,一點也不想走,卻不得不走。
莫名的痠澀感讓卷島閉上了眼睛,下顎抵在東堂肩上,放棄了剛剛還在推拒的姿態。
「小卷?」
沒有任何的回應,只是感覺靠在肩上的頭顱挪動了下。
這樣安靜地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小卷,讓東堂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放在對方背部跟腰際的手忍不住壓得更緊。
微妙的氛圍環繞在兩人之間,即將到來的離別讓兩人都異樣地沉默──直到卷島將東堂推開,轉身去牽自己的自行車。
「我要進去了……你也早點回去咻。」
「嗯。」
儘管內心充滿不捨,在大門關上的時候,兩人都很清楚。
這一次是真的──再見了。